她心頭就有些不舒服,背過身時無聲嘟囔了幾句。心想這男人也太不知心疼人,看見自己進進出出的不出來幫幫。這些擱在外面的木頭上了霜凍又濕又硬,燒時煙霧大且不容易燒透。
肚子裡雖然腹誹,但葉瑤仙不敢大聲吐露一個字的不滿。自從離開萊州之後,她就敏感地察覺男人對她與以往大不相同。骨子裡的趨利避害,使得她說話做事比往日顧忌許多。
男人卻睜開眼睛招了招手,笑道:「進來了怎麼也不吱聲,天天幹這些雜事是不是有些辛苦?再等一段時日,等我得到敬王殿下的重用,咱家的好日子就來了。」
葉瑤仙手指絞在一起,不知道一向陰贄的男人心情怎麼會這麼好?她垂眼看著布襖上沾染的一塊黑色污漬,心頭卻覺得有些茫然。就隨意答應了一句,「馬上要過年了,一直沒有收到家裡的來信,也不知道寶兒身子好不好?」
想起第一個頭生孩子,童士賁神情也溫柔許多。
側身摟住女人的肩膀笑道:「由我娘親自照顧,寶兒必定會長得壯壯的。我得中舉人之後,給老家去了一封報喜的信。前些日子才收到娘的回信,信里還夾了一百兩的銀票。家裡的境況如今並不好,偏我娘還時時記掛著我們,你就是太過小心眼兒……」
沒有當娘的人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分開,想起童太太的尖酸刻薄,葉瑤仙心頭一陣苦笑。良久才艱澀問道:「只怕咱們回返家鄉時,寶兒已經認不得我了!」
又是這種老調重彈,童士賁皺了眉頭冷冷道:「你我夫妻一體,只有我發達你才有好日子過。我娘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由他老人家親自教導寶兒,是寶兒的福分。你一直拘泥於這些小情小愛,日後如何在仕途上輔助於我?」
聽到男人毫不留情面的斥責,葉瑤仙氣得倒抽一口氣。
於是說話時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寶兒是我生的,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離開萊州時,你娘非要把我把他從我身邊抱走。你不幫著我便也罷了,還說這種話剜我的心……」
女人淒婉哀戚,垂下的眼睫在臉頰上投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往日裡,這樣的柔弱形容一定會讓童士賁心軟,但現在卻只會讓他心生煩惡。
他騰地站起身,從書桌里摸了一把銅錢不管不顧地往外走。家裡不清靜,難道還不興自己找一個清靜地呆著嗎?
葉瑤仙在後頭緊攆幾步,卻只見木門在初春的雪雨中哐當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