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遠處枝頭上不住跳躍的雀鳥, 顧御史只覺心頭一片悲涼,「我在聖人面前主動請辭,將身上的差事雙手奉還,就是想讓周尚書保住顧彾的前程, 可還是落到如此局面……」
顧夫人本就是個沒什麼見識的內宅婦人, 丈夫說什麼自然就信什麼。在心裡琢磨後的確是這個理兒,若不是當媳婦兒的沒有使出全力, 媳婦兒的親爹周尚書怎麼都應該幫一把。這樣一想後, 她對周玉蓉的百般喜愛立刻就變得半分不剩……
顧彾挾著一團怒氣出了家門後頗有興味索然,站在門口也不知道何處去。
就有貼身小廝過來善解人意的建議道:「聽說那位童先生的小妾新逢變故居無定所, 連扶棺回鄉的錢都沒有。整日裡只知道哀哀哭泣, 讓人聽了不落忍呢!」
顧彾一時憐惜大盛, 踹過去一腳道:「怎不早點兒報給我知道, 那樣一個弱質芊芊的女子親眼看見丈夫燒成了一截黑炭,只怕晚上連做夢都要嚇醒。童士賁與我畢竟有半師之誼,照顧他留下來的遺孀乃是我的份內之責。」
他到現在為止都清楚記得那女子在光線昏暗的廊下嫣然一笑,又嫵媚嬌俏又怯怯惹人生憐……
小廝急急把馬車趕過來,臉上露出一絲猥瑣之意輕笑道:「我聽那些街坊鄰居說,這個小寡婦一身內家功夫了得,童狀元在世時每晚都過得□□,所以年紀輕輕才重病在身久治不愈。公子,你要不要先在藥鋪里拿幾顆藥以備不時之需?」
顧彾聽得心癢難耐,咳了一聲才低斥道:「我只是去看望一下,快些把你腦子裡那些齷齪的東西扔了。」
等馬車拐過銀錠橋時,顧彾終於扭捏捏地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低聲吩咐道:「聽說咱家裡常來的那位胡大夫手裡有祖傳的好藥,你悄悄過去給我尋摸一瓶。莫痛惜銀子,千萬記著要那種不傷身且效用好的藥,多的銀子就賞你吃酒。」
這個小廝在顧彾伺候良久,最要緊的就是善解人意。聞言拿了銀票跳下馬車,飛一般地奔去。
手帕胡同。
大火燎過後,小院的兩間正房只剩一個空架子。葉瑤仙向房東苦求了半天才被允許多住半月,一想到滿懷希望來到京城竟落魄而歸,如今丈夫只剩下一捧灰,若是回到萊州鄉下婆母還不知會如何苛責自己?
這樣一想便令人不寒而慄。
雖然官府已經將這次事故定為意外,但葉瑤仙卻隱隱綽綽的覺得丈夫的死另有隱情。她雖然也有幾分精明,可終究看不清隱藏在波濤底下洶湧暗流。尋思著丈夫多半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才被別人捋奪了幾乎要到手的狀元之位,還有好生生地殞了一條性命……
葉瑤仙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滯留在京城,過一天算一天罷了。她也沒想著為童士賁翻案,畢竟無憑無據連加害者都不知道是誰,連狀紙都不知往哪個衙門口遞,又何來翻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