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沈婉柔心中感動,便問了句,「廠督的冬衣可還備得齊全?」
陳禹便答道:「姑娘放心,大人的衣物都是名下鋪子每季按量送來的,不曾短缺。」
「那大人可有破損需要縫補的衣物?」沈婉柔想了想,覺得平白住在他人府上總要有所答謝,她一無權勢,二無錢財,只能做些尋常活計,盡些綿薄的心意。
陳禹聞言似是笑了:「大人是個喜潔的性子,衣裳每日都是要更換的,一件衣裳漿洗三遍後便擱置了,鋪子裡每季送來的新衣又甚多,故還有好些衣裳大人還未曾穿過,便也沒有需要縫補的了。」
眼瞧著沈婉柔眉間隱現失落之色,陳禹又有心想讓自家大人和姑娘多來往接觸,便提點了一句:「不過大人有一件蘇繡月華錦衫,袖口處被勾破了,只穿過一次,我瞧著大人喜歡便沒有扔去。姑娘若是想要為大人做些針線活,或可一試。」
沈婉柔聽了忙應下來。
陳禹說得准,次日果然來了繡娘給她量身段。
繡娘一臉和善,笑起來眼角的紋路不顯老態,只讓人頓生親近之感:「姑娘的身段模樣都是頂頂好的,這姿容便是放眼整個京都那也都是拔尖兒的。」說著她拿出本記載面料和款式的樣本簿子,「姑娘你看看,可有偏好的面料花樣?」
父親生前雖不常來後院看她,數月也才得見一次,對她的一應瑣事、功課更是知之甚少,但那到底也是她的父親,思及此,沈婉柔便抿了抿唇角:「您謬讚了,挑選些顏色素雅的便好,款式也無需繁雜,簡單大方即可。」
到了晚間進餐的時候,沈婉柔剛在花廳坐下沒多久,陸銘便回來了。
他身著妝花羅月白飛魚服,頭戴烏紗圓帽,腳踩黑色皂靴,胸前金線織就的飛魚,龍首魚身,魚身有翼,栩栩如生,似要騰飛而起一般。
沈婉柔見他回來,起身行了一禮:「廠督回來了,今日公事可還順心?」
陸銘一邊解下斗篷交給侍從,一邊接過一方打濕過的巾帕細細擦拭雙手,期間看了她一眼,略微頷首:「尚可。」
擦完雙手,他在圓桌另一頭坐下:「坐吧。」頓了頓,終究是說道,「我看著你長大,心中一直視你為幼妹,雖幾年未見,卻無需生分。你還是照舊將我當做兄長即可,把陸府當做自己家,安安心心住下來便是。」
明明陸銘還是那副清冷的嗓音,明明他說話時還是那樣淡淡的神情,可沈婉柔就是從那雙深沉至極卻又清澈至極的眸子裡,窺見了絲絲縷縷的暖意,這股暖意又措不及防地迅猛扎進她連日來漸漸冷卻的心——她才不到16歲,無法想像一介孤女要怎樣才能存活下去。她痛苦,她絕望,她無可奈何,她走投無路,得知要去教坊司的時候,她便斷了生念,差婢女買來的毒藥還未物盡其用,陸銘傳消息來了。他說他要接她去京城,自此她不再是沈家孤女,她將會有一段全新的生活。
謝謝你,當我身臨絕境,如墜地獄時,拉了我一把,帶我重回這充滿煙火氣人情味的世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