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時候,慶王的眉頭不住地抽搐著,眼底火光直冒,甚至連聲音都帶著顫抖,可見是怒到了極致。
赫連勝垂下眼睛,聲音無比沉重:“我已經與京兆尹打過招呼,只說王府丟了重要寶物,責令他秘密搜尋那伙流寇,勢必要將他們碎屍萬段,為妹妹報仇雪恨!”
順妃見慶王氣得很了,盈盈跪倒在地,滿是歉疚道:“王爺,我也曾想向您稟報,可事關重大……王爺心疼郡主,萬一一時衝動做出難以挽回之事,恐辜負老王妃一片苦心。這隱瞞的罪過……求您不要怪罪別人,我願意一人承擔!”
慶王妃面無表qíng地盯著對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慶王看著順妃,卻是長嘆一聲,忍不住滿臉憐惜地將她扶了起來:“順妃說的哪裡話,這件事qíng你真是受委屈了。明明千辛萬苦的隱瞞著真相,獨自承受著許多的誤解——唉,剛才連我都起了懷疑,是我們錯怪你了。王妃,你也不要再怪責順妃,此事完全與她沒有gān系,她把小竹派人劫出來,真正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你啊!”
保護?哈,保護!
王妃渾身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好在江小樓及時將她扶住,才不至於當眾暈倒。她咬牙,一字字道:“不,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慶王臉色一沉,順妃和赫連勝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護慶王府的名聲,可瞧王妃這誓要追查到底的模樣,翻出一切來對她有什麼好處,若讓人知道瑤雪郡主的真正死因,必將成為慶王府百年之恥。他沉聲道:“王妃,現在雪兒死了,死得清清白白!別人只知道她是不幸病死的,若你堅持把這事qíng鬧大,人人都會知道她曾經受到流寇的羞rǔ,到時候滿城風雨人心惶惶,王府其他女兒還如何出嫁?”
為了名聲,就能不顧自己女兒?!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哪有這樣的父親!
慶王妃渾身發軟,身體像是篩子一般抖個不停,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卻還竭力維持住自己的平靜:“王爺,我們是結髮夫妻,平日你里如何寵著順妃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自己的一雙兒女平平安安,其他的你要給誰都可以!我告訴你,不管他們說的如何天花亂墜,我絕不信!說什麼流寇,流寇在哪裡?你捉到之後,當著我的面親自審問,我才能放棄!”
慶王勃然大怒:“都說了此事正在追查!”
“追查?何時能給我一個真正的答案!”慶王妃一張慘白的面孔早已滿臉通紅,她的聲音無比尖銳亢奮,身體卻軟得像是一潭水,若非江小樓死死撐住她,只怕她早已倒下去了。
江小樓輕輕一嘆:“王妃,不要再說了,咱們走吧。”
慶王妃拼命搖頭,指著順妃,聲聲泣血:“你沒有看見嗎,他們聯合起來欺騙我,什麼遇到流寇,什麼極盡羞rǔ,什麼全是為我著想、為王府的聲譽著想,你當他們一個一個都是善心的菩薩嗎!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純白無暇的人,我為何從來不知!順妃,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說一句,瑤雪從入府開始,你對她明里抬舉,背後踐踏,不知道花了多少的工夫拼命想要往她身上潑髒水!如果你可得意了,不但害死我的女兒,還在王爺面前裝好人!這樣的好人,你做著不虧心嗎?”
順妃面色煞白,身形也是搖搖yù墜,像是受到巨大打擊的模樣。
江小樓抿住唇角,人家敢開口,證明所有的證據都已經銷毀,一切都妥妥噹噹、恰如其分。王妃明知道無力回天,卻還是死咬住對方不放,這在慶王看來就是一種天大的冤枉。然而,江小樓能體會王妃的心qíng,因為,她也感受到同樣的憤怒在心口熾烈燃燒——
不論王妃如何嚴厲斥責,順妃始終不說話,只是掩過面去悄悄拭淚。
慶王實在心疼不已,怒聲道:“王妃,你瞧瞧自己到底像什麼樣子!順妃一切都是為你著想,你卻如怨怪她,實在是太沒有心胸,太讓我失望!不錯,你是坐著正妃之位,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當著我的面咆哮!我真真不明白,當初先帝為什麼要將你指給我做正妃,似你這等滿心妒忌的毒婦……”
江小樓聞言,目光輕輕一閃,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此刻看不出是嘲諷還是冷笑,慶王臉色變得越發yīn沉:“你笑什麼?”
一聲婉轉的嘆息,從她的唇間輕輕溢出,江小樓慢條斯理地道:“王爺盛怒之下,難免口不擇言,剛才您說……不明白為什麼先帝要賜婚,這話怕是不妥。”
慶王陡然一怔,很快明白過來,這世上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堅決不能說,剛才他所言的一切意味著質疑這場婚姻的合理xing,等同於詆毀先帝。小了說那是家庭糾紛,大了說根本是大不敬,王妃如果鬧大了,就是要殺頭的罪過。他狠狠地瞪著江小樓,嘴巴猶如蚌殼一般再也敲不開了。
所有人都瞧著江小樓,當她不言不語的時候,眉眼低垂,神色溫婉,然而她一開口,便是言辭犀利,鋒芒畢露,端是個厲害的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