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李瑞看着贺覃,半眯起双眼,“那也得圣人驾崩才是。”
“张中丞。”声音从殿阶下传来。
李绾推着张景初来到了已经清理干净的宣政殿前。
血迹虽然经过了擦洗,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却依旧挥之不去。
李瑞从殿阶上走下,他看着轮车上的张景初,“先生这是?”
“伤到了腿,不过不妨事。”张景初道。
李瑞于是看了一眼贺覃,贺覃连忙叉手认罪,“是臣办事不利,没能护好张中丞。”
“是我自己骑术不精,若非是大王派人护佑,我恐怕已经死在了追杀之下。”张景初说道。
“先生来,是要同我去见皇帝的吗?”李瑞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看着内廷的方向,“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总该是要去见一见的。”她道。
李瑞又看了一眼李绾,“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
“公主此时还可以选。”张景初坐在轮车上,背对着妻子说道,“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李绾沉默了些许,“我手中的一切是你给的,包括我现在。”
“如果这是你非做不可的事,我不会阻拦。”李绾回道。
“我不会动手,也不需要动手了。”张景初道,“但是他需要知道真相。”
“好。”
第263章 破阵子(十七)
破阵子(十七):君与臣,父与子,仇敌相见
——大明宫·长安殿——
李绾推着张景初来到了长安殿,魏王李瑞也撑着一根拐杖由左右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
长安殿内有李绾安排的人马看守,叛乱平息后,那些妃嫔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宫殿中。
听到动静,萧贵妃从内殿走了出来,“母亲。”李绾推着张景初走上前喊道。
“贵妃娘子。”张景初坐在轮车上,叉手行礼,身侧的李瑞也跟着一同。
萧贵妃先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将张景初带来,似乎已经做出了抉择,便又看向张景初。
她坐在轮车上,好像无法行走,脸色苍白,伤有些重。
“这是怎么了?”令人意外的是,萧贵妃的第一句话,是问候。
“驸马被叛军追杀,断了一条腿。”李绾代为回道。
萧贵妃看着张景初,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孩子的命太苦太苦,可她所有的苦难,又与她们在场的这些人,脱不开干系,尤其是殿内那个还在垂死挣扎的老人。
害怕与愧疚这两种情绪在她内心交织着,她曾十分的提防张景初,父兄的死,她也一度怨恨过。
但顾家那上百人的性命,她也无法视而不见,或许是出于赎罪,她便默许着自己的女儿为她所做的一切,纵有害怕,自己也只是在言语上提醒。
“唉。”萧贵妃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就应该能猜到,你隐姓埋名回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你既然回来了,终是要走到这一步的。”萧贵妃又道,“种什么样的因,便会结什么样的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随后她便让开了路,“魏王也要跟着进去吗?”她看着几人又问道。
“看来贵妃娘子也猜到了。”李瑞听明白了她们的对话,于是开口道。
萧贵妃看了一眼李瑞,张景初的身份,魏王李瑞也是知情的。
李绾将张景初推到了寝殿的门口,门外有几个宫人看守。
她看着轮车上的人,走到她的身前,缓缓蹲了下来,“我无法代替他乞求你的原谅,对你的亲族所造成的伤害,永远也回不到过去。”
“这些年,你备受折磨,我都看在眼里。”李绾抚摸着张景初哀伤的神情。
“此间事了,”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我的事,便已了,再无遗憾。”
李绾起身,看着张景初犹豫了片刻后,但也只是轻叹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本王在殿外候着,先生先行进去。”李瑞看着殿门说道,“这么多年了,先生一定有很多话单独要与他说。”
张景初坐在轮车上,闭眼道:“好,多谢。”
李瑞替她将殿门推开,又将轮车推了进去,而后便守在了门口。
张景初自行推着轮车向内走去,车轮的声音在寝殿内咯吱咯吱的响起。
皇帝缓缓睁开眼,听见门开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奇怪的异响,直到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他的榻前时,他才看清楚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