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分別,賀蘭香親自給謝姝系好披衣,戴好帷帽,甚是不舍地道:「我素日少有說得上話的人,你一來,隨便與我說笑什麼,我便開懷不少,覺得日子也沒那麼無趣,眼下你這麼快就要走了,我真恨不得將你留下多陪我幾日才好。」
謝姝開懷道:「這有什麼難的,我回家大不了多求求我娘,以後經常來看嫂嫂便是,反正又不是去別處,我娘都說你是我的貴人,要多親近你。」
利益盤根錯節的權貴圈子大多真假話摻著說,賀蘭香並不知謝姝說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只不過她清淨了半個來月,加之初懷身孕性情不穩,下意識竟也有三分動容,當即噙笑提議:「大後日裡乞巧節,我要在院中擺上供桌祭織女,妹妹過不過來?」
謝姝雙目先是一亮,隨即暗下,失落道:「我是想的,但大後日也是我舅母的生辰,我不去不行,只能拂嫂嫂的意了。」
記憶里鄭文君那張溫柔可親的面容重新浮現在賀蘭香的腦海,她的心潮微起波瀾,點頭附和:「那自然是要過去的,長輩最是怠慢不得。」
謝姝看賀蘭香眼中遮掩不住的黯然,過意不去,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麼,又總拿不下決心。
賀蘭香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請她與自己一道去王氏府上赴宴。
但動動腦子都知道這絕對不可行,陽夏謝氏與康樂謝氏好歹是一族分支,來往起來也有理由,可陽夏謝氏和王氏又能有什麼好來往的,縱有聯姻,那也是往上數好幾代,早在當下攀不上什麼關係了。何況人家還是生辰私宴,大抵也只邀了若干親戚,和她這個外人有什麼干係。
更不提謝折和王延臣還是敵對,她雖覺得王家人不會在明面上動她分毫,但她的心又該有多大,能懷著孩子到政敵的地盤上走動。
謝姝不請她過去,是對的,即便請她,她也不能過去。
「嫂嫂……」謝姝憋半天憋不出個主意,煞是愧疚地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的,保重好自己和我的小侄兒。」
賀蘭香噙笑點頭,又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道了聲「等等」,轉臉吩咐細辛將鄭文君的披衣取來,包袱裝好,遞到謝姝眼前道:「先前外出受涼,多虧偶遇王夫人贈衣相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個還衣的契機,眼下正好,我交給你,你大後日去王家,順便幫我還給夫人。」
謝姝這時才知賀蘭香與自己舅母有過一面之緣,本就鬆動的心更加不堅定了,心一橫道:「嫂嫂!不如我大後日帶你過去,你親自——」
沒等她說完,賀蘭香便將包袱塞到她懷裡,笑道:「眼見天黑了,趕緊去吧,到家了,差人同我報個信兒。」
謝姝曉得了她的意思,撇了撇嘴巴,沒再提議,依依不捨地同她道了別。
賀蘭香一直將謝姝送到儀門外,看不見人影了才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