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暑氣一消,房中便顯得格外寂冷起來,天際濃烈的火燒雲折下紅光,大喇喇地沿窗照入,窗影通紅打在瑞獸紋檀木書案和翡翠掛屏上,金斑如水浮動,又似繁星點點。
賀蘭香繼續抄寫未寫完的詩詞,徹日的歡鬧過去,房中恢復原有的安謐,她收起歡顏笑語,恬靜成了一抹清淡的煙,與霞光相映襯,相疏離。
點燈時分,藥熬好,細辛端來,放至溫熱,柔聲催她喝下。
賀蘭香放下筆,端起藥碗,深呼出口氣,屏住呼吸,仰面將碗中湯藥一飲而盡,一下不敢停歇,直到將最後一口苦澀的藥汁咽入腹中,才不堪重負地癱伏在案上,大口喘息,難以回緩。
飴糖都不管用了,濃烈的苦過去,輪到回味的苦,糖嚼完咽完,苦味依舊不散,只能硬挨著。
照例診完平安脈,晚飯賀蘭香沒胃口,好在廚房有新磨的核桃漿,混著牛乳燒開,濃香可口,又極為滋補身體,吃下一碗,也夠用了。
飯畢,夜色濃郁,她被伺候上榻,卻久久未能闔眼,手搭在小腹上,目光怔怔看著帳上燈影。
細辛給她捶著腿,抬眼默默瞧著,終是問:「主子,您怎麼了?」
賀蘭香搖頭,穠艷的臉上神情說不出的寂寥,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瀲灩陰影,輕描淡寫道:「沒什麼,只是覺得,心有點空。」
細辛:「這個奴婢知道,必是因為白日裡有謝姑娘在,太熱鬧了,所以現在乍一安靜下來,主子便心空了。人都這樣,由奢入儉難,一時難適應。」
賀蘭香輕嗤了下,長睫斂去眼中苦澀,看著帳上纏綿依偎的交頸鴛鴦,喟嘆一聲道:「是啊,由奢入儉難。」
說完,她揉了揉額頭,嗓音倦倦,「我累了,去取濃茶罷。」
漱完口,她躺下闔眼,羅帳被放下,隔絕燈光,只留下綽約一點昏黃。
賀蘭香不自禁地伸出手,撫摸起旁邊的枕頭,指腹細細描摹枕上圖案紋路。
心空,當然心空,可她又何止是從今日才開始心空的,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她沒出過院門,謝折也一次沒來找過她,分明已經井水不犯河水,可她卻覺得,她全身上下,仍縈繞著他身上的氣味,閉上眼,甚至會產生錯覺,感覺他還在自己身旁,長臂一扯,便將她縛於懷中,低頭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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