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吧,這又是何苦,想回來的時候她自然會回來。”顧維楨說道。
汪帆笑了笑,“讓止怡去吧。”
止怡走到門口,又走了回來,“那個……紀廷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紀廷像是有些吃驚,他沒有說話。止怡在一邊微微侷促地看著他。
“紀廷?”紀培文見兒子有些奇怪,叫了他一聲,“止怡還在等你呢。”
“……好的。”他笑著站起來,“走吧,止怡。”
謝斯年的住所在東校區,那裡的幾棟教工宿舍相對僻靜,學校特意按照他的要求,給他配了間帶前後小院的平房。
從顧家和紀家所在的西校園步行到東校園,估計要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程,止怡和紀廷選擇了最近的一條小路。兩人匆匆地走著,止怡低著頭想著自己的心事,也沒有留意到紀廷今天特別的沉默。
眼看就要拐出他們現在走的這條小徑,往前繞個彎,穿過一個門就是東校園,謝斯年的住所就在那個門後不遠。
“紀廷哥哥……”止怡忽然叫了紀廷一聲。
“嗯?”紀廷停下腳步。
她的手吃力地絞著自己裙子上的衣帶,抬頭看了他一眼,yù言又止。
她今天穿了條淺綠色碎花的棉布裙子,俏生生地站在那裡,像是夏日池塘里的一株新荷,有淡淡清涼的芬芳。
他微笑看著她,“怎麼了,止怡?”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用微若蚊吟的聲音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
她後面的話太過於小聲,紀廷一時沒有聽清,於是走近了她一步,“止怡,你剛才說什麼?”
止怡不答,忽然抬起頭,踮著腳尖,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這些動作來得太快,完全出乎紀廷的意料,他吃了一驚,無意識地偏了偏臉,她柔軟濕潤的唇落在他的腮邊。
她吻到他後,退了一步,赤紅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紀廷慢慢用手撫上她剛才接觸過的地方,清癯的臉上卻是異樣的白,他說:“止怡……”
止怡雙手捂住耳朵,閉上眼睛,“別說,什麼都別說,求你……”
紀廷也短暫地閉上眼睛,仿佛聽到冥冥中有悲憫的嘆息,他再睜開眼時,止怡盈盈的眼波停留在他的臉上。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走吧,找到止安我們就回去。”
她一路也不再跟他說話,偶爾抬頭迎上他的眼睛,便對他柔柔一笑。
剛走過東校園的門,走進教工宿舍區,遠遠就看到謝斯年雜糙叢生的院子裡那扇小門被打開,走出來那個高挑窈窕的身影不是止安又是誰。
止安斜背著畫具,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也跟著走了出來,他們兩人站在糙地里對望jiāo談,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可這本來就像幅和諧的圖畫。
不知道為什麼,紀廷放慢了腳步,側面對著他們這個方向的兩人仿佛結束了談話,止安一反常態地低著頭,那個男人張開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然後抬起她的臉,親吻她的額頭。
止怡也感到驚訝萬分,她認得那個男人的背影,正是藝術系風頭正健的謝斯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求證似的望了紀廷一眼,才發現紀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下了腳步,泥塑一樣,面容冷淡地看著前面的方向。
止安和謝斯年結束了那個擁抱,仰起頭來,不經意地,這才看到在等待她的兩人。她低聲對謝斯年說了幾句話,謝斯年則朝著紀廷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紀廷看清楚了,那個男人有一張輪廓很深的面容,並不像人們印象中的藝術家那樣落拓而頹廢,而是顯得英俊而yīn鷙,同時還有著跟止安何其相似的仿佛目空一切的驕傲。
紀廷無從得知謝斯年隨後低頭跟止安說的是什麼,隨後只看見謝斯年走回小屋,當著他和止怡的面關上了門。
止安背著畫架朝他們走過來,她打量了他們幾眼,看到了止怡臉上似有還無的紅cháo和紀廷的木然,她笑了笑,說了聲,“走吧,回去吧。”
她快步走在前面,止怡不好意思,小跑地追上她,挽著她的手,朝她嬌憨地笑,止安抿嘴,目光瞭然。紀廷走在她們的後面,正對著夕陽沉下去的方向,等到那輪紅色沒入了山後面的地平線,黑夜就會來臨。
回到顧家,止安對著紀培文夫婦笑了笑,回房間放了畫具,再細細洗了手,這才坐到桌上來,這時大家都已就位,汪帆笑了笑,說道:“大家先喝湯,我煲了一整天的雷公根燉老鴨,清熱去火。”說著就給大家盛湯。
顧維楨看了若無其事的止安一眼,皺了皺眉,終究沒有忍住,他對止安說道:“你還知道回來,我們和你紀叔叔一家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還非得要人去請你嗎?”
止安喝了口湯,無所謂地說道:“你們大可以先吃,何必等我?”
“你這是什麼話,今天是什麼日子?真不知道你鬼混到哪裡?”她的態度激怒了父親,顧維楨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止怡嚇得縮了一下,止安卻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安心喝湯。
“爸,別說那麼難聽,止安不過是到謝教授家裡學畫,一時忘了時間。”止怡回過神來之後忙為妹妹開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