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遠時一動沒動地挨了這一下,隨即牢牢地拽住叢林的手腕,不讓他上前,冷靜又克制地對林老的女兒說:“對於這樣的結果,我很遺憾,機組盡力了這些話,我也不想說,至於我和我的公司要承擔怎樣的責任,民航局自然會有裁定,現在,我只是想了解一些,有什麼需要我們協助你們做的。”
林老的女婿沒料到妻子會動手,他把岳母安頓到一旁坐下,上前扯回妻子,低聲訓斥道:“你這樣爸爸就能醒過來了嗎?”然後向盛遠時道歉說:“她是太難過了,你別往心裡去。”
盛遠時點頭,“沒關係,我明白。”說完他走到林老的老伴旁邊,蹲下去說:“您老節哀。林老的行李稍後我們會給您送到家裡。”然後從叢林手中接過一串古玩,遞到老人家手裡,“林老一直拿在手上,我怕丟了,就拿過來了。”
老人家拿著那串老伴玩了多年的古玩,眼淚又掉下來了,“老林啊……”
直到公司派專人來到醫院處理後續的相關事宜,盛遠時才離開,回指揮中心的路上,叢林還委屈得想哭,“又不是我們的責任,他們怎麼可以打您,太無理了,簡直是潑婦。”
盛遠時手上打著方向盤,眼睛看向外面,隔了會才說:“在生命面前,先不要談責任的問題。”
叢林有點不服氣,“可林老都八十高齡了,本來就屬於特殊旅客。”
盛遠時此刻比平時給他做飛行指導耐心很多,“我們把機票售出去了,也沒有阻止他上飛機,客運合同就成立了。當合同成立,我們對於乘客就是有責任的。”
叢林卻以為,“可他是簽了免責單的!”
盛遠時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在為我抱不平,但我們也要理解兒女失去父親的心情。”
這一回,從林沒再說什麼。
回到指揮中心又是一番忙碌。
或許在旁人看來,八十歲高齡的老人因突發心臟病死亡,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可他不是在醫院,更不是在自己家中過世,而是在作為履行運輸旅客義務的南程航空的飛機上去世的,即便以特殊旅客的身份簽屬了免責單,南程需不需要承擔責任,不是盛遠時一個人,也不是機組的七個人,更不是南程航空說了就算。
事情發生後,民航局立即就派了調查小組對該事件進行調查,所以,從林老購買機票的行為產生,和他有所接觸的售票員、值機員、機組等相關人員,都將會被停止工作,配合調查,包括身為總飛行師的盛遠時,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前,也暫時不能執飛。而身為旅客的桑桎,以及見證了林老被搶救過程的部分旅客,也會被請回來作證。甚至是管制人員,也會被問詢。
調查持續了三天,在這三天裡,所有和林老有過接觸的南程航空工作人員都被調查組詳細地問過話,售票員的描述是這樣:“收到林永休老人的身份證號碼時,我有電話確認,是否有隨行家屬,他們回答說沒有,就林老一人出行,他們還強調,林老的身體很健康,能夠適應高空飛行。我提醒他們,儘量提前一點時間到機場辦理登機牌,因為公司有規定,八十歲以上的老人屬特殊旅客,需要簽署免責單才可以登機,否則會被拒載,他們當時是同意了的,我才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