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漓站立在門口,扶著門框,雨水順著他濕漉漉衣袍落下,這一瞬間他忽然感到高興。
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等他回家。
原來被人等待回家是這種感覺。
“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了?”
踉蹌的步伐因為穩健的胳膊停下,溫漓費力抬起頭想要扯出一點笑意說自己沒事。
但是卻做不出來。
他沒事。
他很好。
他還能繼續。
這些違心話已經被他用了無數遍,在自欺欺人的每一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現在他真的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他實在太累了。
好冷,好痛……
安德烈僵直地伸著胳膊,突然靠入懷中的身軀帶著顫抖的冷意,潮濕的水汽中裹著淺淡的腥味,隱隱約約,讓人想到水中浮沉的游魚。
翻起白肚快要死去。
胸前的衣物再一次濕潤,只不過這一次似乎不單單只是冰冷濕氣,那濕潤多了些溫度,一點點暈開在他的肩窩。
安德烈僵直的手臂緩緩收攏,一點、又一點,最後覆在顫抖的脊背上,輕輕拍了拍。
濕了的黑袍被丟在床邊,水罐中的水被倒入了過濾器中,沉悶地嗡嗡聲晃晃悠悠地響起,如同白噪音,單調乏味地催人入睡。
肩窩那不同冰涼雨水溫度的潮濕早已和雨水混為一體,緊緊貼在胸膛上被過高的體溫逐漸烘乾。
那幾滴淚實在太過輕微,像是雨水落入海面融為一體留不下任何痕跡,輕微的仿佛連曾經存在都是一種錯覺。
安德烈注視著床上縮成一團的身影,抬起略微滑膩的指尖放在鼻尖輕嗅。
血腥味。
他沒有錯過溫漓縮在他懷中時不斷顫抖的身軀,更沒有忽略他那明顯不正常的走路姿勢。
他的買主受傷了。
安德烈朝床上縮成一團的身影走去,可還沒靠近,床上的小鼓包就開始抖動,安德烈邁出去的腿悄無聲息地落下。
他的買主現在非常不安。
床上的身影再次不安地動了動,一條青青紫紫全是傷痕的胳膊裸|露於空氣之中。
安德烈的眼瞳一縮,瞬息之間已然來到溫漓身側。
大片的青紫從胳膊蔓延至肩胛最後沒入被子的遮擋中,五指似乎狠狠用力抓過什麼,斷了的指甲正滲著血。
安德烈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瞬。
金色的眼眸中出現了陌生的色彩,細微的、緩慢的、難以察覺的,似乎有什麼東西有了變化,又好似什麼都沒有。那沉靜如同海面的眼眸中漾起了些許漣漪,擴散、四溢,最後碎成一塊又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