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無事, 不全是為這個。人多事雜,還是兩個人輕省——何況我並不覺得冷。」
雖然為連微釋放出的好意而心生歡欣,但他多年征戰,哪裡有那麼嬌貴。在冰雪中跋涉也是常事,不過駕個車,實在微不足道。
倒是她…符騫用指背克制地貼了一下連微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果不其然觸手一片冰涼。他於是順勢把人輕輕往裡推了推:「進去吧,若要停下,天色黑透之前就到不了客棧了。」
連微也開始覺得面上被吹得微微刺疼,但她還有話要問,於是抓著車壁沒回去:「客棧?我們不是睡車上嗎?」
來扈郡時,一路上荒涼無比,壓根不見村落影子。加之馬車裡面暖爐被褥備得齊全,地方也較其他馬車寬敞許多,她便以為今夜是要同宿車中了。
「跨越常懷山過來的是捷徑,尋常不走的。」符騫見她不動,不由分說地把人推回去,「我們此番回去走的是大路,與來時不同。」
有常懷山擋在那裡,要繞過去自然要多走不少路。但也正因為此,路上會經過幾座村鎮,便有了補給的途徑。
「何況以這車的備置,我尚且無妨,你睡上一夜怕是要著了風寒。」簾外,符騫低沉溫和的聲音穿過風聲傳來,「再等一會兒,很快便到了。之前沒想到你會自己備著食物,車中的暗格里還放了些零嘴,你也可以吃點。」
被這麼一提,連微才意識到這么小的炭爐扛不過一整晚。她在坐席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枚暗扣,打開暗扣,便有一塊板子翻下來打開,成了一隻翻斗。
她俯身去看。底下橫陳的是兩柄帶鞘的劍,又有一張長弓並著一囊箭靜靜躺著。在這些上面端端正正放著只紅木盒子,打開便見裡面被分成了幾個精巧的小格,盛著雪梅,楂肉一類的果脯。
撿一枚放進口中,便覺得一股酸甜微涼的清氣炸開,口舌生津,令因顛簸和悶熱而不覺間有些煩躁的心頭頓時一輕。
果然是常在羈旅的人備下的東西。連微又拈了顆梅子,不自覺地彎起一點唇角。
走了大半個時辰,道旁漸漸開始有了些人氣。農田不再荒蕪,收冬的稻梗紮成一堆堆,在田間杵著,田壟間零零星星的也有了茅草屋。
再走一程,馬車便慢了下來。沒多會兒,符騫在外頭敲了敲車壁:「到了。」
下車的地方比起一路上,已經算是繁華。夯實的土路兩旁房屋錯落排布,一扇扇窗中透出淡淡黃光,看上去簡直是個小鎮。
而他們面前的客棧,一座兩層高的小樓,就是這一片最精緻的房屋了。
馬車趕到後院拴好,回到前院,符騫率先推門進去,連微緊隨其後。
一層大堂里散擺著桌椅,現下沒幾個人,只有燈焰一閃一閃地燃著。掌柜的聽到開門聲,已從櫃檯後面站起身,匆匆迎了過來:
「二位…二位客官。」
他顯然是因為兩人不同於常人的形貌驚了一驚,但很快又恢復了低眉順氣的模樣:「二位,是想要打尖還是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