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青竹趕忙蹲身上前,查看慶王,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宮人換過了。
這一段時日,慶王常常「夜驚」,半夜被噩夢驚醒,有時甚至會浸濕被子。但今日午睡,也遇「驚夢」,實在少見。
簡青竹猜他是當日在殯宮中,眼見孟仲元身死,嚇得狠了,是以噩夢連連。
她溫聲安慰他道:「殿下莫哭,微臣帶了安神湯劑來,服過幾劑,殿下往後便能安睡了。」
慶王的眼睫毛上沾著淚珠,楚楚可憐地望向簡青竹,一舉撲進了她的懷抱,啼哭不已。
簡青竹心中愈是不忍,不禁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道:「殿下莫哭,此症尋常,亦可醫治,殿下莫哭。」
慶王漸漸止住了哭,他身後抱著被褥的宮人悄然退去。
簡青竹正欲起身,前去煎藥,卻聽慶王附耳道:「簡醫官,我,我不想留在宮裡了。大哥哥要害我。」
簡青竹心中一跳,定了定神,說:「殿下只是做了噩夢,不是真的,沒有人會害你的,往後還要封你當隆慶親王,一世榮華。」
慶王猛地伸手抱住她的脖子,低聲道:「我想要出宮,我不要留在宮裡。」
簡青竹想要掙脫,慶王卻抱得更緊:「宮裡的人都死了,父皇死了,孟公公也死了,我要是不走,往後也是一個死人。」
簡青竹聽得心驚,一個小兒如此懼怕,但……她也不是不怕,她也怕……李佑白真的會殺了他。
他們毫無血緣,李佑白即位後,真會一直隱忍不發麼?
簡青竹想著想著,心裡七上八下,可始終想不出法子,又聽耳邊慶王語帶哭腔道:「簡醫官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簡青竹胸中一緊,張了張嘴,再說不出話來,只得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宮人去而折返,慶王適才鬆開了手。
簡青竹自去煎藥,餵過他安神湯劑後,她才離開了昭闕閣。
她越是想,越是覺得興許真讓阿果出宮去,才能真正保住他的性命。
李佑白殺人不眨眼,況且在殯宮之中,的的確確是阿果親手為二人斟茶,雖然那茶壺被人換過。
但是,阿果……
簡青竹臉色煞白,腳下沉重,怎麼樣才能帶阿果出宮?
她再去求李佑白,還有用麼?
簡青竹想著阿果,不由地又想到了大哥簡丘,適才憶起那醫書上提到的卷五醫經。
她加快了腳步往太醫院去,直奔院中典籍館。
她尋了許久,方才在高架上找到了昭元十八年的卷五醫札。
此卷醫札足有半掌厚,她立在架前,細細翻閱,不覺便是黃昏。
她端了燭台來,繼續往下翻閱,直到手中的醫札讀了大半,她適才瞧見了簡丘的筆跡。
她又翻過一頁卻發現其後幾頁通通不見,而這幾頁殘缺內容承接上頁,似乎都是當年寶華殿問診的醫札。
她又匆匆往後翻,卻只有這幾頁殘頁,像是被人撕去,往後的記述,便是尋常醫札,可寶華殿後來錄診的筆跡卻成了阿爹的筆跡。
這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