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周妙摸了摸自己的臉,初見之時,他沒有殺她,大概也有一兩分這樣的緣故。
周妙握了握袖中雙拳,個人自有個人的命運,她也管不了董舒婭之後究竟會如何了。
只是,要是李佑白在她離宮之前就識破了董舒婭呢?
若是她沒出宮呢?
李佑白絕不會輕易饒了她。
周妙一念至此,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反悔了。
周妙臉色青白交加,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從典茶司出來,往碧落殿而去。
碧落殿裡,安靜極了。
宮人寥寥,只有青環等在殿外。
見她走來,青環像是鬆了一口氣,低聲道:「娘娘怎地這麼遲?」說話間,腳步一轉,帶著周妙往偏殿而去。
進了偏殿,青環將衣裙掛在屏風後的木架上,說:「明日一早娘娘便要出宮了,今日鬧也鬧過了,扮也扮過了,娘娘快換回衣裙,早些梳洗罷。」
周妙一聽便知董舒婭連青環也騙了。
她走到屏風後,脫了宮娥的裝扮,換了烏青色的長裙,摘下帷帽,道:「青環,你來。」
青環只覺不對,卻又不知是哪裡不對。
待到她繞到屏風後,見到周妙的臉,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她雙腿一軟,栽倒在地,抬眼愣愣地打量著周妙,根本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環嚇得直掉眼淚,嘴唇顫抖著,以氣聲問道:「娘娘呢?」
周妙半蹲而下,貼近青環低聲說:「青環,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你得幫我,你幫我,就是幫你的娘娘。」
青環抖如秋葉,一臉慘白地點了點頭。
夜雨瀟瀟灑灑,馬蹄踏過石板,水花四濺。
自祭壇折返的車隊遇上急雨行得慢了些,車輦進了朱雀門,已過子夜。
華陽宮眼下宮燈亮著幾盞,正殿燭火昏黃,李佑白朝東側望去,偏殿裡的燈火早已熄滅了。
陳風執傘,在他身後小聲提醒道:「明日卯時便要上朝,陛下還是早些安睡。」
李佑白腳下一動回了寢殿。
卯時未至,他便醒了,殿外的宮人聞聽動靜,魚貫而入,梳洗過後,尚有一刻才是卯時。
李佑白隨手翻了翻案上的案牘,只讀了兩行,又放了下來。
陳風跟隨他出了殿門,卻沒往廊橋走去,只見李佑白轉而去了偏殿的方向,此刻天色未明,偏殿裡一絲聲氣也無。
李佑白走到殿門前,便有兩個看門的宮人急急跪拜,輕聲細語說:「參見陛下。姑娘昨夜睡得早,這會兒也還沒醒呢。」
李佑白「嗯」了一聲:「起來罷。」說罷,逕自推開了殿門,兩個宮人垂首而立,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李佑白放緩了腳步,他想到昨夜讀過的摺子,吏部正花心思辦差,袞州的官員要入京考效,周仲安自也要來。
這個消息,他該事先告訴周妙,這麼想著的時候,他便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