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權。
馬廄前點了橘燈,待到看清對方的面目,二人皆是一愣。
周妙張了張嘴,不曉得該如何開口寒暄。
氣氛委實有些尷尬,上一回見面,還是在留青宮中匆匆一瞥。
周妙其實沒想到,她還能再見到李權。
李權救過她的性命,絕不是個陌生人。
平心而論,以她的角度來說,他幾乎可以算作自己曾經的「相親對象」,還是個挺不錯的朋友。
周妙想到這裡,頰邊露出一點笑意,喚道:「李小將軍。」
聽她出聲,李權回過神來,數月未見,眼前的周妙看上去仿佛瘦削了一些,臉龐攏在毛領之上,眉目依舊鮮妍。
他低頭拱手道:「周姑娘,別來無恙。」
周妙客氣地笑了笑,上前兩步,「聽聞小將軍晉了銜,恭喜李小將軍。」她這才注意到他額角處覆著白紗,便問,「你額頭怎麼了?受傷了麼?」
李權連忙後退兩步,微側了臉,想要遮住傷口。
「並,並無大礙。」
周妙十分理解他此刻略微生疏的態度,便又笑了笑,腳下一轉朝屋舍走去。
「我回去了,李小將軍多多保重。」
李權在原地立了片刻,回身再看,周妙的身影已經進了檐下,而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僕婦卻扭頭多看了他一眼。
那是李佑白的人,是暗衛里數一數二的好身手。
李權心中苦笑一聲,逕自去了馬廄。
周妙其實並沒有把這一次偶遇放進心裡,池州大營里人來人往,遇到李權也不是什麼太過稀奇的事情。
待到天邊弦月初升,周妙自拆了髮髻,打算早些安睡。
她從兩扇藤編的屏風轉出來的時候,屋中的僕婦已經走了,大馬金刀般坐在圓桌旁的是李佑白。
他的發間豎黑冠,斜插一柄黑玉簪,身上著甲,雙肩銀光雪亮,已是備戰之態。
聞聽動靜,他側目朝她望來,雙眸猶若點漆,如飛星照人。
周妙情不自禁地抿唇問:「公子,要啟程了麼?」
李佑白不答反問道:「你去看馬了?」
周妙一愣,繼而撲哧一笑,點點頭道:「先前是去馬廄看白馬了,還用芽糖餵了馬。」她頓了片刻,又說,「還見到了李小將軍。」
李佑白眉骨微揚:「哦?」
周妙心裡悄悄翻了一個白眼,她大致已經摸透了李佑白的路數,話越少,事越大。
他明明早就知道,還要來此虛以委蛇,裝模作樣。
周妙頷首道:「的確就是偶然碰到的。李小將軍救過我的命,我同他寒暄幾句,實在是人之常情。別的也無話可說了。」
李佑白當然曉得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
他仔細看了一眼周妙,見她面上坦坦蕩蕩,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軍士皆已著甲,我此際便要走了。」他垂下眼帘,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