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鳴息明顯越講越開心,越講越興奮。
他看到那些監生,因為自己一句話而恍然大悟的模樣,就高興,看到監生們真誠對自己彎腰道謝時,他還是高興。
高興,就是高興,單純的高興。
林鳴息的小臉逐漸變得紅撲撲,明顯是難掩興奮。
周自言背著手笑道:「你以前沒接觸過這麼多讀書人嗎?不應該啊,你不參加那些治學會麼?」
「參加的,但甚是無聊。」林鳴息摸摸自己的臉頰,臉好熱,心也好熱,「許多人坐在一起,爭討一個問題,討論上半天多,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到底有何用處?做學問本就是私人的事情,如何能說服別人?沒意思,真的沒意思。」
林鳴息又說:「而且爺爺不讓我和外人有過多接觸,他說只要有接觸,就免不了受影響,爺爺希望我能用最純澈的心境去讀書,做學問。」
「……」周自言解開號房門上的銅鎖,正好聽到林鳴息這句話,他舌尖頂住上鄂,難以苟同這個想法,「你都不去入世,如何能明白書上講的那些人世道理哩?」
「爺爺說,等我再長大一點,自然就明白了。」林鳴息跟著周自言進入國子監號房,瞬間被這小小一間號房驚到,「周會元,你就住在這樣的環境裡嗎?」
周自言把阿穗送的東西放到桌上,然後把桌案上亂七八糟的文書都收起來,一邊整理號房一邊道:「麻雀雖小,但肝膽俱全。我一個人住就夠了。」
林鳴息跪坐在桌案旁的毯子上,不停打量著這間小號房。
這裡沒有點爐薰香的味道,也沒有日日潔淨的桌案和地面。
這裡只有一點乾燥木柴的味道,還有沾著鞋印的粗糙地面。
這裡窗外沒有種著株株盛開到糜艷的鮮花,屋檐下也沒有掛著隨風而動的金鈴子。
周會元不能在寫完文章後,聽著風穿樹葉的聲音品茗對弈,也不能對著錦簇盛景飲酒作樂。
他沒有為他紅袖添香的侍女,也沒有日日教學的大儒。
而這些,自己都有。
都是家中為他準備的,就連家中僕人路過他的書房和臥房,都要放輕步伐,以免驚擾他。
可最後呢?
自己信誓旦旦要拿會元,卻只拿了一個第二名。
而這位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周會元,卻拿到了第一名。
這到底為什麼?
周自言收拾好一切後,拖過來一個蒲團,和林鳴息相對而坐,為小少年看茶,「你找我所為何事?」
「……」林鳴息之前有千個萬個問題想問,但現在卻一個都問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