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言摸摸下頜,好像有點從林鳴息迷茫的表情上讀出來一點什麼,「你是不是在好奇,為什麼我這裡環境遠不如你家中,我之前的名聲也不顯,年紀還大你不少,我為什麼還能考過你?」
「……」林鳴息兩手交握,點點頭,「爺爺從小便為我準備了最好的環境,供我讀書,不讓凡塵雜事打擾我,可我還是沒能考到會元。我讓爺爺失望了。」
「你是不是覺得,林老頭是當世大儒,所以你也要和他一般,才能不墮他的名頭?」周自言摸著下巴,好像從林鳴息身上看到某種問題少年的影子。
「自然。爺爺是舉國敬仰的大儒,爹爹也是為國效命的朝廷大臣,祖母和娘從小便教導我,要跟著爺爺和爹的步伐前進,絕不能讓林家的名頭在我這一代斷掉。」林鳴息道,「爺爺曾經是三元及第的人,爹雖然並未三元及第,可也是被人人誇讚的大才,所以我也要努力爭取三元名聲才行。」
周自言撓撓頭,覺得林鳴息有點棘手,「那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呢?你在煩惱什麼。」
「……我、我不知道。」林鳴息又開始卡殼,黝黑雙瞳里是一眼看到的到的迷茫,「周會元,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你還能如此用功讀書,然後考到會元的麼?」
「因為……我讀書是我想讀書,我想考出成績,然後實現我的抱負。所以不管我在哪裡,都能讀書。」周自言道,「或許你可以想一想,你現在這般用功讀書,到底是因為你對讀書有期翼,還是只是因為,你是林老頭的孫子,所以你必須要讀書。」
「……我從沒考慮過這些。」林鳴息黯然承認,他一直跟著爺爺讀書,從未考慮過這些事情,「周會元,難道除我以外的讀書人,都知道自己為什麼而讀書嗎?」
「別人我不知道,於我來說,讀書科舉,是最容易實現我心中抱負的途徑。」周自言把茶杯推給林鳴息,「國子監里有我的兩位舊友,他們一男一女,現在都是國子監的夫子,他們兩人家世都頗好,其實遠不必留在國子監做一個小小的夫子。」
「他們之所以在這裡一待就是七八年,為的也是自己那點抱負,他們想要像自己的夫子那樣,傳道受業解惑,將自己學到的學問,再傳授給其他監生。」
「女子……」林鳴息想到之前在皇城外見到的圍帽女子,抿了抿唇,「是周會元之前在皇城外見到的那名女子麼?是周會元的……夫人?」
「……」周自言慢慢後移兩步,遠離林鳴息,這話可不得了,要是讓衛風聽到了……
「你想哪兒去了。國子監里的這位,是姜家的次女。皇城外你見過的那位……算是我妹妹。」
提到阿穗,周自言覺得阿穗也是個不錯的例子,「我妹妹曾經入宮選過後宮女官,對她來說,讀書便是為了更好的豐富自己的學識,讓她可以成功考過女官的文試。」
聽了這麼多人,林鳴息心中或許找到了答案,也或許還沒有。
但他年紀還小,也不必急著去尋找什么正確的答案。
林范集說得也對,等林鳴息再長大一點,他可能自己突然就頓悟了。
這種事,急不得。
只是,此時此刻,林鳴息對這位清貧的國子監出身的周會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