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一個膽小的丫鬟冷不防被陸秀的眼神嚇到,也跟著尖叫了起來。
這棟房子是上一代傳下來的老宅,這個大廳不少地方的朱漆已經斑駁,夜風chuī動堂上的蠟燭,引得現場的無數人影也跟著搖曳了起來,這個時代的門窗密封xing不好,偶爾甚至會沒來由的有陣涼風chuī過脖子,再沒有比這樣的地方更適合講鬼故事的了。
丫鬟的尖叫聲響起,現場頓時亂成了一團。
“鬼啊……小男孩……有個渾身都是血的小男孩正在往那邊爬……”陸秀手指向林母的方向,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麼般僵在當場,一動不動。
她的眼神緩緩順著林母的身體往上走,就在所有人都被她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她忽然尖叫一聲,撒腿就跑。此刻,她真慶幸自己沒有纏足,不然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跑。
“喵嗚——”運氣不錯,她奔跑的動作竟然驚起了庭前的一隻黑貓,黑貓尖叫一聲,竟然沒頭沒腦地一頭扎進了剛剛那個大廳。
“啊啊啊……”貓叫聲和尖叫聲匯成了一曲優美的jiāo響樂。
陸秀一口氣跑回了自己房間,她關上門,卻非但沒有擦去臉上的血跡,反而拔下髮簪,弄亂了自己的頭髮,甚至還換上了一身白衣。如果有人敢追過來,她保證嚇他們一臉血。
果然不出她所料,所有的私房錢跟首飾都已經不翼而飛,只有馬桶里的一百大洋還靜靜躺在原地,散發出陣陣惡臭。
現在,就算想不走都已經不行了。
雖然不知道張瑞雲跟林母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她想弄死她卻是肯定的。人在屋檐下,躲得了今天,也躲不了明天。
陸秀當即準備出逃。不過,就算要逃,她也得給他們留下一些紀念品。
她拿起那本已經沾滿了她的血的詩集,把事先寫好的海子的《面朝大海,chūn暖花開》塞進了詩集。寫下那首詩的時候,她心qíng不錯,不僅寫下了中文版,甚至還配上了英文和日文的翻譯。本就是為了裝bī才默寫出來的詩,下面甚至還配了一段裝bī范十足的文字。
“燒你一首還你一首,配上英文跟日文翻譯,省得你再埋怨我,會說日語卻不告訴你!哦,其實我還會一點法語,不過只有半瓶水,就不在你面前晃dàng了。
從明天起,我就徹底自由了!如果沒有你,我說不定一輩子都沒辦法鼓起勇氣去追求自己的夢想!謝謝你!”後面還畫了一張吐舌頭的笑臉。
相比那首《我將你的心帶在身上》,這才是最好的分手宣言啊!當時寫下這些的時候,陸秀覺得自己特有才,現在卻只覺得好笑。早知道就不跟林鳳麟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如果她gān淨利落地拿錢走人,說不定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了。
哦,不對!也沒用!前世張瑞雲肯定不可能同意簽字離婚,但她依然還是死了!
深夜出逃太危險了,她在半睡半醒間熬到黎明將近才準備行動。
為了讓遊戲顯得更好玩,她沒有收拾任何行李,只是撈起了那髒兮兮的一百大洋。用椅子頂住了門,然後從窗戶爬了出去。清除了窗戶上的痕跡後,才把窗關好。
接著,她大搖大擺地去廚房包了不少糕點,最後,才從側門走了出去。
之前大廳那邊鬼啊鬼的鬧了半天,整個林府人心惶惶。雖然有人看到了她,卻沒一個人敢出來阻攔。這也難怪,現在的她依舊一臉的血,一身白衣,還臭氣熏天,如果有人敢過來找她麻煩,那才真叫有鬼了。
第6章
在這個時代,這身白衣跟滿臉的血是最好的保護,天還沒亮,衣服陸秀沒捨得換掉,只在附近找了水潭,洗了把臉,然後洗gān淨了那一百大洋。
雖然噁心,但擦gān淨後,她還是把錢放進了棉衣貼身的口袋裡。
接著,她靜靜坐在橋邊的一塊石頭上,一邊吃糕點,一邊等天亮。因為怕冷,出門前她特意穿了兩層棉衣,雖然正是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時間,但卻依然在忍受範圍之內。
隨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陸秀終於看清楚了這個城市的模樣。這是一座江南水鄉的小城,跟影城那一溜嶄新的建築不同,這邊大部分建築都已經有些年份了。青石板的街面,灰撲撲的門板。晦暗的天光下,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相比街上,反而是水邊的景色好看一些。連著好幾天都是大太陽,剛剛穿越過來時的那場大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有橋dòng背yīn的位置還剩下一些殘雪,水面沒有結冰,微風拂過,水波粼粼。
陸秀正盯著水面出神,忽然聽到橋dòng那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循聲望去,才發現橋dòng下一名戴著氈帽的gān瘦老頭正瞪大眼睛驚恐地盯著她。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還一身白衣,連忙把罩在外面的白衣脫了下來,順便整理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
“晦氣!大清早的,扮什么女鬼!也不怕觸霉頭!”老頭立刻開始罵罵咧咧,他剛剛顯然被嚇得不輕,聲音很大,面目猙獰,恨不得撲過來揍她一頓。
陸秀連忙落荒而逃。
時間太早,小城還在沉睡之中,等了半天,街邊的一家店鋪才終於打開了大門。陸秀連忙過去問路。除了根據拍戲得來的知識知道這是一座距離上海不遠的小城外,她對這裡一無所知。張瑞雲倒是稍微有些記憶,但她是養在深閨的路痴,根本連火車站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這是一家裁fèng鋪,店鋪的夥計見她過來原本還很熱qíng,得知只是問路,頓時有些意興闌珊。
“火車站,不知道啊。我又不出遠門,怎麼知道火車站在哪?”夥計不好好回答也就算了,還用奇怪的眼神開始打量陸秀。
陸秀這才意識到這個時代女子孤身一人大清早出現在街上,的確有些奇怪,連忙告辭離去。
她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一直躲到街上行人漸漸多起來,才終於敢走出來。
還以為huáng包車是上海的專利,沒想到這邊也有,省的她問路了,隨便上了一輛就直接說出了火車站的地名。
火車站距離這條街不遠,沒過多久就到了,陸秀尷尬地摸出了一塊銀元。
“我沒零錢……”她的零錢都在昨天晚上被掃dàng一空了,猶豫了半天后,只好把那塊銀元遞了過去。
陸秀原以為對方好歹會找幾個銅錢給自己,沒想到看著老實巴jiāo的車夫接過銀元之後,竟然撒腿跑了。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理會。會出來拉車的都不容易,拿去就拿去吧,就當是做善事。
不管怎樣,火車站總算是到了。
她的目的地是上海,雖然肚子裡懷著孩子,到了那邊也沒辦法馬上工作。但對現在的她來說,無論到哪裡都是異鄉客,還不如早點去上海,熟悉一下環境。那邊雖然物價貴,但好歹也更像她所熟悉的世界。用了幾天蠟燭,如今她已經無比想念電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