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車票的價錢竟然差一半,陸秀原本想省錢買三等車廂的票,看到三等車廂售票窗口那邊人山人海,時不時還上演全武行,終於放棄。這個時代國人還沒有排隊的習慣,因為不識字,經常要在各個窗口之間不停詢問,讓這邊的混亂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陸秀不過只是遠遠看著,就捏了一身的汗。還好,二等車廂的售票窗口門可羅雀。雖然票價比三等車廂那邊貴一倍,卻免了被誤傷的危險。對孕婦來說,安全第一啊!
捏著價值五塊錢的車票,陸秀長舒了一口氣。誰能想到,這個時代連買張車票都會有生命危險?她沒有誇張,剛剛就看到有人為了擠占有利位置踹了旁邊的人一腳,如果這一腳落在她身上,說不定就是一屍兩命的結局。
按照銀元對人民幣一比一百來算,這個時代的火車票的確不便宜,同樣的距離,價格差不多是後世的十倍了。也虧得夠貴,二等車廂跟售票口一樣空落落的,沒幾個人,想起火車進站時三等車廂那人擠人的模樣,陸秀無比慶幸自己的英明決定。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陸秀回憶起剛剛那驚險的一幕,摸著肚子,哭笑不得。懷著孩子果然麻煩啊!如果肚子已經顯懷了,反而不怕,現在這樣不尷不尬的階段,才最危險。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撫摸,肚子裡忽然傳來一陣仿佛蟬翼般輕微的蠕動,陸秀微微一笑,不得不承認,有個人陪著的感覺,其實也還不錯。
這個城市距離上海不遠,火車到站的時候,太陽甚至都還沒升到中天。陸秀在火車站買了張招租的報紙,又買了幅地圖,開始專心研究到底該到哪個位置去租房子。
如果她知道這一舉動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的話,她絕對不會做這種多餘的事,隨便找個地方租了,管它衣食住行方不方便。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等到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被幾個地痞bī到角落裡剝走了藏著全部家當的棉衣。令她震驚的是,那幾個熟練地gān著打劫勾當的傢伙竟然只是幾個十二三左右的孩子。
也虧得只是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所以才沒有喪心病狂到劫色。饒是如此,幾個孩子依然等到確定她身上連一個子都沒剩下,才放她離開。看到她裡面還有一件棉衣,竟然連那件棉衣都沒還她……
“以後新到一個城市,千萬別買那個城市的地圖。真的!不搶你,我都覺得對不起我自己!”離開前,為首的那個孩子甚至還cao著變聲期的公鴨嗓,不客氣地對著她釋放了嘲諷技能。
陸秀yù哭無淚。這個時代又沒有谷歌地圖,她在這邊舉目無親,不買地圖,她怎麼知道該往哪走啊?這理由,就跟qiángjian犯怪受害者穿得太bào露一樣令人無語。難怪古人都視出門為畏途,一個不小心,真的很容易客死他鄉。
她知道,自己錯就錯在不該孤身一個女子上路,不遠處,有個看起來還沒她高的年輕人同樣拿著地圖,也沒見那幾個孩子對他怎樣。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他是男的!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原配寧願守著棄婦的身份到死了。因為,在這樣的世界,一個弱女子獨自活下來的機率實在太渺茫了,貿貿然跑出來註定只有死路一條。
她之前想得很好,離孩子出生還有六個月,那些錢足夠她這六個月的開銷了。等孩子出生,她就能出去工作了,以這個時代電影演員的收入,養活她跟孩子肯定沒有問題。沒想到夢想是美好的,現實卻如此殘酷。
現在,她進退兩難了。
回去?別說五塊錢了,她連五分錢都沒有。就算她有錢,除非她活膩了想一屍兩命,不然也絕對不可能再回那個魔窟。向前?身無分文勇闖上海灘,她又不是三毛,三毛是個孩子,她肚子裡倒是懷著個孩子,但這對她目前的處境沒有絲毫幫助。
“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她正失神間,忽然被一隻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的枯瘦的手抓住了衣服。
低頭一看,發現竟是個瘦得跟骨架一樣的男人,男人一身黑衣,臉部瘦得已經仿佛骷髏,乍一眼看去,仿佛電影裡的死神。
陸秀嚇了一跳,條件反she地後退了一步。沒想到再定睛看去,那男人卻已經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是暈過去了,還是已經死了。
望著那張已經皮包骨頭的臉,陸秀鼻子一酸,眼淚便止不住地開始往下淌,她無法想像,一個人要餓到什麼程度,才會瘦成這副模樣。
“爸爸,爸爸,醒醒,醒醒……”陸秀正在抹眼淚,男人的身後忽然鑽出了一個男孩。小傢伙長著大大的腦袋,襯得一雙烏黑髮亮的眼睛出奇得大,小手小腳細得仿佛蘆柴棒一般,肚子高高凸起,一眼看去簡直像極了照片裡的非洲難民。
陸秀下意識地擰緊了拳,她出生在物資充裕的年代,從來沒有嘗過挨餓的滋味。眼前這樣的景象更是只在電影電視裡看到過,如今親眼見到,才知道到底有多麼震撼。她親眼見到一個男人餓死,親眼見到一個或許三歲,或許五歲的孩子被餓得仿佛非洲難民。
不是電影,不是電視,也不是跟她不同種族的黑人,而是跟她同樣黑髮huáng膚的中國人!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到了一個跟她所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可惜,她醒悟得未免太晚了些。
第7章
不想被活活餓死,陸秀只能嘗試著去街上尋找工作。
她毛遂自薦去給人當帳房,可惜,雖然她展現了超qiáng的運算能力,但對方不要女人。她放低姿態準備去當女傭,可惜,對方一看到她的肚子就大搖其頭。她甚至沖入洋行用流利的英語向對方推銷自己,可惜,那家洋行里根本就沒洋人,只有一個色迷迷的中國經理,英語甚至比她還差。對方見到她,第一反應竟然是要報警……
萬般無奈之下,她甚至產生了去當女工的衝動。但是,一想起小說里對這個時代女工的描述,她便立刻把這個念頭拋到了九霄雲外。每天十六個小時的工作qiáng度,以她現在的身體條件,就算隱瞞了孕婦的身份應徵成功,也肯定等不到發工資,就已經一屍兩命了。
她終於知道這個時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jì女了,jì女竟然是想要自力更生的女xing難得的工作機會。只可惜,就算她想墮落,她也沒這個機會。以她的身體條件,只要她敢做,肯定逃不了一屍兩命的結局。
最後,她哭笑不得地發現擺在自己面前的選擇,大部分竟然都指向一屍兩命。這算是某種特別的黑色幽默嗎?
兜兜轉轉又回到之前被搶的那條街,陸秀蹲在路邊,yù哭無淚。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史上最慘穿越者。
“爸爸,爸爸……”那個男人果然死了,依舊躺在那裡,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那個孩子不知道是還不明白死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無法接受父親已經死了這個事實,依然在一下一下地推著男人,企圖把他喚醒。
一想到自己用不了多久也有可能跟男人一樣餓死,陸秀就悲從中來,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之前的奔波非但沒替她找到生計,反而消耗了她身體的能量,飯點還沒到,她的肚子卻已經開始咕咕直叫。她知道理智的做法應該是繼續到街上去碰碰運氣,但她實在太累了。又累又餓,動一下就仿佛要耗盡渾身的力氣。因為被搶走了一件棉衣,現在又加上了一個冷。
她倒是產生過去把棉衣當了的念頭,但她更加明白,要是真當了,比起餓死,她肯定先會被凍死。
哭夠了,她像個乞丐一樣麻木地縮在牆角,靜靜聽著肚子裡的翻江倒海。開始還會咕咕直叫,後來,漸漸也就沒了反應,估計是餓過頭了。比起死,她更擔心的是肚子裡的孩子會先堅持不下去。明明之前還在不停拱來拱去,如今已經漸漸沒了反應。
擔心也沒用,反正等她死了,孩子也一樣活不了!
“小傢伙,你的命真不好啊!”陸秀摸著肚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她以為換成自己能夠給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沒想到卻依然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