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季澄沒有理會她近乎蒼白的辯解,繼續發問,「那你告訴我,我爸究竟為什麼自殺?」他音量拔高一度,兩手扣在桌上,微微傾著身子,「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所有人都瞞著我,我求求你告訴我!」
張麗芳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她被自己的親生兒子逼到無路可退,掩面哭泣起來,淚水從她的指縫中溢出。
梁季澄冷冷坐回座位,空洞而麻木地看著她。
「我不願意告訴你,」她閉上眼搖搖頭,神色中顯示出對往事巨大的痛苦,「這種事沒法說出口。」
「可是我想知道。」梁季澄說。
張麗芳安靜下來,幾分鐘後,隨著臉上最後一滴淚痕干透,她開了口:
「你爸爸,梁又寧,」她說,「在我嫁過來之前,他被人強暴了。」
第65章
在梁季澄小的時候,他曾經很多次想像過父母拋棄他的理由,有些是從旁人嘴裡聽到的,有些是他自己猜的。後來大一點,他便不再去想這些事情,因為沒什麼意義,無論事實如何,都改變不了他無父無母的現實,還不如多花點時間在學習和賺錢上更為實際。
張麗芳的回答,不在他之前設想的任何一個原因裡面。
他像被釘在椅子上,動也動不了,全身的骨頭都被抽離了身體,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想張嘴,卻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那…報警了嗎?」許久,他乾澀著嗓子問道。
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這話有多愚蠢。
果然,張麗芳苦笑了一下,「上哪報警去,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出了那樣的事,保密還來不及,怎麼敢讓更多人知道。」
她疲倦地揉了把臉,似乎是想抹掉那些不堪的回憶,「領了證之後,我才發覺他不對勁,他經常把自己關在屋裡面,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理人,甚至不讓我碰他,你奶奶說他只是剛結婚還不習慣。我不信,就去問他,他受不了了才跟我說了實話。」
「後來想想也是,」張麗芳自嘲地笑笑,「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事,憑他的條件,怎麼可能看得上我。」
梁季澄沒法反駁她,一個相貌突出,在那個年代端著鐵飯碗的工人,和一個農村出身,沒什麼文化的女人,怎麼看都是門不當戶不對。
「只是我當時被沖昏了頭,」張麗芳嘆息著說,「他們家上門來提親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梁季澄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他應該感到憤怒,或者屈辱,畢竟那是他的親生父親。但事實卻是,他內心根本無法激起應有的波瀾,或許是因為父親這個角色沒有在他的生命里留下太多痕跡,而這件事又過去了太久,被時間的洪流沖淡,早已成為歲月里的一縷餘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