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聽到晚上要吃叫花雞,一張臉笑開了。拿起碗吹了吹,仰頭一飲而盡,末了用手抹了抹嘴,拿起一根筷子挽起頭髮,又緊了緊下褲的褲帶:「阿婆,走啦!」
她走出去,鹿兒跑上去跟在她身旁,晨曦將她和鹿兒的影子拉的很長,花香逆著她的步履鑽進穆宴溪的鼻子,一路向下,到了他的胸腹,沁人心脾。
這下只剩阿婆和穆宴溪二人,阿婆舀了一碗粥到他身旁:「家裡清貧,早上只有粥,軍爺受屈喝一口。」
穆宴溪感激的看了阿婆一眼:「多謝阿婆,阿婆受累。」說完張了張嘴,姿態嫻熟,儼然是經年累月積攢的習性。阿婆舀起一口粥,送到他嘴邊,這位軍爺的長相這會兒完全能看得清了,難怪昨夜春歸贊好看,一雙眼自帶三分春色,又不失凌厲;薄唇挺鼻,貴氣渾然天成。絕非池中物。
阿婆餵他喝完粥,坐在他身旁打起蒲扇,姿態嫻雅,愈發不像山中老嫗。
「阿婆一直住在山上嗎?」穆宴溪已恢復幾分元氣,說話自有一口真氣足。
阿婆的蒲扇頓了頓,在他的面前揮了揮,趕走一隻蠅子,而後才慢慢開口:「春歸兩歲起就帶著她上山了。」
「為何?山下不好?」
「山下哪裡好?連年戰亂,民不聊生。山上倒是清靜些。」
「可是阿婆是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女娃住在山上,就不怕野獸山匪?」
阿婆聽出來了,這位穆軍爺是在試探她。不怪他,換誰都會有疑竇。山下的人與事太過傷心,而這些,都不必與這位軍爺說。
「山上沒有校尉想的那麼可怕,山上的獸,有時比山下的人更通人情。剛上山那會兒,有一隻頭狼夜夜蹲在草廬旁,我不挑釁它,也不怕它。準備了傢伙事,心想著萬一它殺將進來,就跟它拼了。你猜怎麼著?等了小半月,忽一日它來了,發出哀鳴。忍不住出去看,發現它的狼爪被獵人的夾子夾折了,它也命大,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死裡逃生。我那時不知怎的,對它存了一些憐惜,開了門放它進來,救了它。自那以後,它還是夜夜來,卻是為守著我們,一直守了十年,直到它老了死了。」阿婆搖著蒲扇說這些話,她的眼睛微微閉著,神情平靜,好似說的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穆宴溪想了想那情形,一個年過半百的阿婆,在山上帶著一個幼兒,終年與野獸為伍,若這阿婆說的是真話,那當真是了不起的女子。
「倒是校尉,與無鹽鎮上見到的戍邊軍看起來不同。」阿婆起身去拿草藥,穆宴溪該換藥了。
穆宴溪笑了笑,二人看似相談許久,其實半句要緊的話都沒說,這阿婆不簡單,自己自然是要防著:「阿婆覺得我與他們哪裡不同?」傷口絲絲疼了一瞬,他忍不住開口咳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