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很安全。”鄧秘書笑道,“有任何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鄧秘書的態度好得讓葉微儂心生希望,可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希望。鄧秘書走後,她在房子裡轉了一圈,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這裡明顯是某個男人的單身住所。裝修風格非常冷硬簡潔,除了柜子里幾件襯衣、洗手池的剃鬚刀、玄關的男式拖鞋,她看不到其他任何表明主人身份的東西。然而那些襯衣很大,鄧秘書個頭不高,顯然不是他的。
那會是誰的?
葉微儂心裡湧起一個可能,覺得匪夷所思。只是這晚躺在冷清的客臥里時,她腦子裡忽然冒出那雙溫煦有力的眼睛,仿佛一汪chūn水,湛湛望著自己。
三天後,葉微儂在電視裡看到新聞——荀彧帶領的中央官員,在本地政府接待下,召開例行工作會議。每個人都神色肅然、態度親和。荀彧與王鈞等人握手時,面上微笑令人如沐chūn風。葉微儂看到這裡,就把電視關了,起身看著窗外浮雲,竟然有縱身一躍的衝動。
這晚荀彧卻來了。
他來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看到葉微儂有些吃驚的樣子,他卻只是微笑:“走,一起吃飯。”
他說這話時,人靜靜立在玄關,容顏清俊絕倫,眼神透亮如水。葉微儂立刻點頭,回房換了條裙子。她走回客廳時,他的兩個隨行警衛明顯眼神一亮,他的神色卻沉靜如水,率先負手下樓。
荀彧帶她到小區門口的一家普通飯店,低調而簡單。
“你檢舉的事項,工作組會在查證後處理。”他語氣平緩,卻開門見山。
葉微儂點頭:“謝謝。”
服務員送進來一壺清茶就退了出去。因為事先有jiāo代,閒雜人等都不會在包間停留。葉微儂望著荀彧面前白玉般的細瓷杯,起身,提起茶壺,為他斟滿。
她感覺到兩道灼灼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背上。不知是否在審視她的誠意。
倒好茶,她回座位坐下,舉起茶杯:“荀主任,我敬你。”
荀彧一向不喝外面的茶水,此時卻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入口倒也甘甜。
他放下茶杯:“上次時間匆忙,你再把當年凌偉的事,仔細說給我聽。”
這頓飯吃了足足三個小時。
前一個小時,葉微儂微垂眉目,語氣平淡說起當年的撕心裂肺。後兩個小時,卻是荀彧問起有關她的其他事,葉微儂毫不遮掩,一一答了。
包括她在哪家夜總會做事,做了幾年;讀大學念什麼科目;家裡還有什麼人;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平時有什麼愛好……
他問得自自然然,她也答得平靜。她想,大約官場裡的人太會說話,他就這麼溫和而直接的問她的隱私,她居然絲毫不感到突兀,甚至很願意跟他jiāo談——連夜總會多年的好友,都不知道她這麼多事。
他身上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讓人信任,讓人覺得可以依靠。
末了,葉微儂道:“主任,我在這裡住了幾天了,一直打擾。我看我還是搬出去吧。”
荀彧答得很自然:“鄧秘書會處理。”
沒料到鄧秘書這一“處理”,就處理了一個月。
期間,荀彧又來了兩次。
第一次,葉微儂根本不知道。那是個下午,她原本在看電視,後來窩在沙發里睡著了。醒來時已經天黑,她看到身上搭了件男式外套——正是荀彧常穿的黑色夾克。
而茶几上半杯清茶微暖,顯然他剛走了沒多久。葉微儂掂量了一下旁邊的茶壺——已經空了。
他一個人坐在這裡,喝了一整壺茶才走。
葉微儂默默收起茶壺茶杯,疊好他的外套。
第二次卻是在一個深夜。
葉微儂已經睡下了,猛的聽見玄關處有響動。她嚇了一跳,抓起一側的高爾夫球棒,偷偷躲在門邊看。卻只見鄧秘書扶著荀彧,靠在沙發上。
“應酬喝醉了。”鄧秘書腆著臉笑,“我也喝了酒,不能開車。這裡近。”
葉微儂站著不動,鄧秘書轉身下樓:“我去安排一下。”
葉微儂葉不知道他去安排什麼,只是她回房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鄧秘書上來。她又到客廳,便見荀彧閉眼靠在沙發上,好像睡著了。
他平時總是一臉嚴謹,骨子裡都透著種傲氣。此時睡在她面前,眉目舒展、神色安詳,倒真像個普通男人。只是鐵鐫般的濃眉,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剛勁的。
等葉微儂察覺時,已經站在他面前看了有十來分鐘。她心頭有些自嘲,轉身去廚房,泡了杯蜂蜜水出來。
再出來時,他已經醒了。漆黑雙眸定定望著她。
葉微儂這輩子最了解的就是男人,從內到外,從身體到心。就這一個無聲的眼神,已經隱隱讓她察覺到他的意圖。
他在她有些茫然的目光中坐直了,抬手要接她手裡的蜂蜜水。他的嘴角露出微笑,仿佛料到她會悉心照料。
葉微儂手臂一縮,半杯蜂蜜水潑在地上。然後她把水杯放在一側的桌子上,沒有遞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