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顏轉頭看了她一會兒,竟也低頭淺淺笑了一下,隨後走到她這邊榻前,在榻桌另一側坐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我說過,若帝國毀在我手上,是我無能,不怪王后。」
這時姬嬰已將香點了起來,蓋上香爐蓋後,一縷輕薄的煙從爐內緩緩升起,她將香爐往榻桌裡面挪了挪,在桌上撐著手肘托腮看他:「看來這一年,叫你回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
「是,日夜回想。」他低下頭,語氣怊悵,「此生最有負者是察蘇,不該自以為是,為帝國顏面犧牲了她。」
她見他說得認真,也抬眼看了看他:「你明白了就好。」
「次而有負者是你,共枕七年不知你心中所想,不過這一樁,我想,我已為此付出代價了。」
她聽罷垂下眼眸,隨即微微搖頭輕聲嘆道:「恩怨難算,這一樁就勉強算是兩清了吧。」
見他沒再說話,她又歪頭看了看他:「大汗這次千里迢迢借出使為由冒險前來,只是為了這一場剖白麼?還是說這一年在科布多過得不甚如意,所以想要出來散散心?」
阿勒顏聽她這樣問,自嘲般苦笑道:「科布多遍布你的眼線,我這一年過得如何,難道你會不清楚?」
「遍布我的眼線,卻還是叫你悄無聲息地跑了出來,我竟事先一點兒也不知道,看來我那些眼線也是時候該換換人了。」
說完她點了點桌上那封文字奇特的信:「你我分別一年,又夾雜著那樣多變故,如今還能心平氣和對坐說話,實屬難得,你這次究竟所為何來,不如也趁現在同我講講。」
阿勒顏低頭想了想,他的雙手一直交疊放在榻桌上,與姬嬰的手只隔三寸遠。
他小心翼翼伸出一隻手來,見她沒有躲避,才輕輕握上來:「玄娘,你回來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此事難如登天,我只想來提醒你,現在抽身退步,還來得及。」
她皺了皺眉:「你知道了什麼?」
「玉京門事變。」
這五個字一出口,姬嬰立刻放下了托腮的那隻手,一臉嚴肅地緊緊盯著他:「你最好再說仔細些。」
他又沉默片刻,才緩緩將他母親妘宮舊日匣中密信一事,簡要講了一回,只是略過了信中具體內容:「這封手札內記錄的是宮變前的事,後面的內容還在科布多,等你去了一見便知。」
姬嬰聽完良久無言,又回想起許多年前在鶴棲觀見到的那個中原面孔的異服女子,阿勒顏的母親,原來曾是姬平派往漠北的細作,難怪她會認得息塵jsg,難怪她當初看到自己的時候哭了一場,大約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姬平,難怪。
寂靜半晌,她輕輕問道:「那麼,你來找我是想要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