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數日,朝中還算平和,延興新政也都在政事堂幾位宰輔和各部傾力合作下,有條不紊地推動施行。
這日,姬嬰才從朝會上回來,剛吃了些東西,正坐在書房裡拆信件,看見其中有一封沒有寫字,只在角落處印了一個暗戳,這是鶴棲觀送來的,裡面應該是她托息塵輾轉從蜀中打探到的一些消息。
於是她將其餘信件放在了一旁,拿起這封打開看了起來,裡面是從左相嬴尚老家益州查到的內容,包括他入仕前的一些經歷,以及被貶那幾年的事情。
裡面的大部分消息,她都已從別處獲悉了,但內中還有一樁舊事,她卻是頭一回得知,這嬴尚與姒豐的岳母廣安侯嬴啟,竟還有一段淵源。
她二人本是同族遠親,在世宗朝時期曾同朝為官,卻因政見不和,時常針鋒相對,但後來嬴啟受封廣安侯,離京回到了益州封地,二人便沒再有什麼交集。
又過幾年,嬴尚遭貶回到益州,還曾去拜訪過廣安侯一趟,據說當日二人吵了一架,不歡而散,自此後更無往來。
前面那些事,都是外人知道的,而內中實情卻鮮有人知。息塵在信中提到,因廣安侯當時雖與楚王后姒羌家有姻親,但她本人卻從未表示過要支持楚王。嬴尚當日拜訪,本是要勸說她借兵給楚王,不料被她罵了一通,趕出了侯府。
廣安侯嬴啟早看出他這個所謂「清流」,表面上兩袖清風一廉如水,滿口仁義禮智信,實則極其貪名,做官只為讓自己能在史冊留上一筆,他在朝中默默無聞了這些年後,還是被楚王拉為了同盟,但他又瞧不上江南世家那些利慾薰心的做派,所以只與楚王及其親信單獨聯絡,在朝中做個暗線。
他被貶回益州,也是楚王有意安排他穩住蜀中局勢,他本還想從廣安侯這里給楚王拉些兵馬賣好,沒想到竟碰了一鼻子灰。好在兩年後京中政變十分順利,蜀中也沒出什麼亂子,廣安侯雖沒派兵馬支援,但也沒有發兵勤王,只是嬴啟事後病了一場,把軍中要務都交給了長女,不再管事。嬴尚也借穩住蜀中的功勞,在三年後得以回朝,一路高升至尚書省左僕射。
嬴尚回朝後,也沒忘記當年在廣安侯府受的氣,幾次明里暗裡要奪其兵權,但因開景帝考慮到她是姒皇后家姻親,又在世宗朝立過功,雖沒支持過自己,到底也沒出兵反他,加上廣安侯控制的軍區臨近吐蕃國境線,不好動她的,遂將此事按下不表,嬴尚見狀才沒再堅持。
如今開景帝已崩,嬴尚又大權在握,憑他那一副男人家慣有的小心眼,大約還要再找由頭為難廣安侯,而廣安侯嬴啟自然也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否則也難在當年政變後完好地保住自己的兵權。
姬嬰低頭想了想,她那裡說不定還握著嬴尚什麼把柄,或許可以借自己用一用。
她靠在椅上思量半晌,隨後將信收了起來,又看了看其餘幾封信,有景州太守妘策發來的,也有賽音山牧場督管發來的,還有她封地鄴城太守姜信發來的,都是些日常公務回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