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原孝行压低了声音。现在不也正是一个灯下的晚上么?
“樵夫说:‘你这幅样子,让我想起我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你实在是很像、太像了。’雪子在灯下补衣服,闻言问道:‘什么事?’
“于是,樵夫就将他十八岁那年在山中遇到的那个美丽女子的事情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了雪子,并说:‘你和那个女人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雪子一直听到了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里的针线活也丢开了。她看着樵夫,悲伤而又怨恨地说:‘那个白衣女子就是我啊,就是这个雪子啊!你没有遵守你的诺言。我发过誓,要是你对任何人提起我,我都会杀了你!可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儿上,我饶你一命。从此后,你要疼爱我们的孩子,你若是对他们不好,我就回来杀了你!’
“说罢,她的皮肤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春雪消融一般,消散在空气里,只有一片轻柔的雾气,越窗而去。从此以后,谁都没有再见过雪子了。”
谷原孝行的声音回荡在这小小的茶室之中,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消散,茶室又陷入安静,只有褚莲吃力的呼吸声。
谷原孝行抬起脸来。灯光下,他的脸是那么小,仿佛一个巴掌就可以盖住。然后他说:“怎么样?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他的体温变高了,不知道是由于这间茶室太过逼仄,还是他靠在褚莲的身上,被他灼热的体温暖热了的缘故。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温暖,他贴得更近了一些。
“不咋地。”褚莲开口了,在谷原孝行讲故事的期间,他终于夺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眼前也没有那么晕眩了,“日本的故事,没头没尾的,怪。”
“中国的故事不这样吗?”
“不——”褚莲的汗水在身上慢慢冷掉,他眨动了一下睫毛,额头上的汗珠落了下来,他的语气也很冷,“都挺通俗易懂的。你肯定也听过。”
谷原孝行仰着脸看他。
“农夫与蛇。恩将仇报的故事,听过没有?”
谷原孝行眨巴着眼睛,笑道:“我本来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你为什么总要扫我的兴。褚莲,你真的像一个小孩子。”
说罢,他拍了拍褚莲的大腿,坐起身来,说道:“我很不喜欢这个地方。这是我父亲喝茶的地方,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不让我说话,说话也要很小声很小声的……既然你已经能动了,我们出去吧!”
褚莲被谷原孝行搀扶着,不管他愿不愿意,总归都是搀扶着,回到了他最初醒来的那个卧室。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折腾到最后,居然是无功而返。褚莲靠在床头,渐渐才感知到自己的肢体——在茶室的那段时间,它们几乎是好像不存在了。
“该睡觉了。”谷原孝行说,床头的嘉兰仍开着,他为它换了水,“虽然你已经睡了一整天,肯定不困了。”
他离开床头,走到门口,忽然扶着门框转回身来。
“但是你肯定不想见到我,所以……只好让你在这里待着。”他歪了歪头,“现在,麻醉剂马上要彻底失效了,虽然我不生你的气,但是也不想让你再掐我一次——说不定我真的会死掉。”
褚莲沉默的愤怒里,他欣赏着对方额角上的青筋。
“所以,褚莲,你要快一点想通,签好合同,让出明珠的经营权。这样,我在北满的事情就办完了。”他轻声说,“然后,我们就回日本去,回京都,我妈妈的家里,去过平静的生活。好不好?……太晚了,你睡吧。晚安,褚莲。”
第128章 沦陷
自从九月一号护卫队闹事、济兰来找人以后, 谷原公馆再没有闹过那么大的动静。
大约有半个月,褚莲感到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至少他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透露还有人在这里寻找他的消息。谷原忙了起来,白天他大多时候都不在家, 因而褚莲除了上厕所以外, 就一直被关在这个卧室里, 一日三餐都是葵送进来, 而且不管褚莲怎么辱骂他, 他都一声不吭,只是在用枪押送褚莲去上厕所的时候显得凶狠一些。
褚莲看过了这间屋子的陈设。
能用做工具的东西少得可怜,他们连一把牙刷都不许他带进卧室;拉开窗帘, 窗外居然焊着铁条——看来昨天那回营救和他的试图逃跑让谷原孝行也警惕了起来, 不得不对他严防死守。
这天晚上,是谷原孝行亲自来送饭——这场景也不是很常见了,褚莲想道, 小日本鬼子也是怕死的。他只敢在他不能动的时候凑上来,其余时间, 都要保持几米远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