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懷抱科學救國、實業救國、新聞救國、教育救國、思想文藝救國等夢想的人們,他們的努力,在相當一個時期,確是播下了文明的種子,有些已在茁壯的成長之中,受到世人的矚目,比如那些我們耳熟能詳的學府(北大、清華、南開、西南聯大、浙大、燕京,還有許許多多的中學),那些報紙(《申報》、《大公報》、《新民報》等),那些出版社(商務、中華、開明、世界……),那些銀行(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浙江興業銀行等),如果不是有人為“工業救國論”、“教育救國論”的破滅而興奮,如果它們不是被一次次地連根拔起,或者永遠消失了,它們早已是遮天蔽日的大樹,而我們已經可以在文明的樹蔭下享受。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要這麼收穫,先那麼栽”,說的都是一個道理,這是胡適喜歡的諺語、格言,他最後一次來到西湖,還在浙大演講自由主義,耿耿此心,就是要將陌生的文明移植到中國的土壤上,所以他才會那麼用力、用心地在中國傳統中尋找自由主義的因子,尋找可以與近代文明接軌的東西,一首詩,一篇文章,一個小故事,哪怕是片言隻語。我們可以不同意他的見解,卻否定不了他的誠意、真摯和熱忱,他確是一個播種者,在底線意義上為古老民族提供了基本價值。
一部近代中國史或者說文明轉型的歷史,說到底,是他們書寫的,比起那些或打打殺殺,或權謀詭計,你方唱罷我登場,爭舞台、爭交椅的皇室貴胄、軍閥政客,懷抱各種夢想埋頭苦幹、拼命苦幹、得寸進寸、咬定青山的他們才是真正的主角。他們的結局雖然悲壯、傷懷,但回過頭來,我們還是清晰地看到,在思想文化等領域耕耘的胡適們,他們的精神遺產至今仍有不可磨滅的價值,而大大小小的權勢人物都已如煙而去。1936年1月9日,胡適寫給周作人的信中說:“收穫不必在我,而耕種應該是我們的責任。”在他們身上已有公民意識的萌芽,在主角意識和配角意識之外,他們在緊貼地面的生活實踐中確立了群角意識,不再把目光鎖定在單一的權力舞台,他們選擇了社會而不是廟堂,不再陷在主角之爭的泥潭中,掙扎一輩子,他們的人生理想與古代有了本質的區別,他們帶來了近代,也代表了近代,他們通過知識獲得了解放,而且播下了文明的種子。無論是實業報國、科學報國、新聞報國,還是教育報國,報國的前提首先就是把自己鑄造成器,那就是先要成為一個人格獨立的人,一個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才有可能扮演合格的社會角色,成為自己期待的那個角色,做一塊文明的基石。我在西子湖頭寫下的這本書,就敬獻給他們。
本文主要參考書目:
1.(英)卡爾?波普爾,鄭一明、陸衡等譯,《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年版。
2.(英)卡爾?波普,杜汝楫、邱仁宗譯,《歷史決定論的貧困》,華夏出版社,1987年版。
3.(英)H?G?韋爾斯,曼葉平、李敏譯,《世界史綱》,北京燕山出版社,2004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