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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9年,龔自珍的朋友莊綬甲擔心他以文惹禍,勸他刪掉文章中鋒芒畢露的觀點,“常州莊四能憐我,勸我狂刪乙丙書”。顯然他沒有接受。同樣勸說他的朋友很多,到了1841年,甚至連他的同道、與他齊名的魏源也寫信勸他:不要在酒酣耳熱之際放言無忌,以免遭到不測之禍。言辭懇切,完全出於對老友安危的擔憂。魏源深知老友的文章關懷現實,不是書齋中的無病呻吟,即使他的詩也多有憂患意識。他們所處的時代,正是大變動的前夜,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前夜。英年早逝、富有史識的張蔭麟說,龔自珍屬於那種“先天下之憂”的志士,上下古今,經國緯民,痛哭流涕,“以開創風氣為己任”。胡適說自己最喜歡的就是龔自珍“但開風氣不為師”這一句。面對舊文明無可挽回的衰落,他感嘆、他呼喊、他尋找,雖然他沒有親眼看到時代轉型的跡象,也並未作出全新的創造。但他知道,“縱使文章驚海內,紙上蒼生而已”。

1838年,龔自珍曾經想隨林則徐南下廣東,參加禁菸行動,因“事勢有難言者”而未成,他送給林則徐一篇《送欽差大臣侯官林公序》,及硯台一方,硯台為一紫端,背後刻摹了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林則徐珍視這方平淡無奇的硯台,一直珍藏在身邊,隨同他風雪萬里,並親筆在背後草書兩行:“定庵貽我時晴研,相隨曾出玉門關。龍沙萬里交遊少,風雪天山共往還。”落款“林則徐”。這是林在陝甘與新疆途中所刻。龔自珍以“快雪時晴”作硯銘贈別林則徐,就是希望林能像“快雪時晴”一樣雷厲風行地革除積弊,使中國早日出現“銀價平,物力實,人心定”的局面。林則徐南下途中讀了龔自珍贈別文章後寫信給他:“責難陳義之高,非謀識宏遠者不能言,而非關注深切者不肯言也。”林則徐比龔自珍年長7歲,與龔父是同僚,他們早就認識。

1839年,在京城居住了近20年後,對宦海深為厭倦的龔自珍辭職南下。4月23日黃昏,他不帶眷屬,獨自一人,僱車兩輛,其中一輛載著他的百卷詩文,悄然離開北京。路經揚州時,他曾與魏源見面。船過鎮江,在北固山下遇到乞求降雨的賽玉皇迎神大會,玉皇、風神、雷神儼然,禱詞萬數,朗誦聲不絕。認識他的道士再三請求他作一首祈雨的青詞,他推辭不過,寫下了本文開頭“九州生氣恃風雷”那首著名的七絕。在鎮江到江陰的船上,他讀陶淵明的詩,有感而發,賦詩三首,其中一首說:“陶潛詩喜說荊軻,想見《停雲》發浩歌。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俠骨恐無多。”回到故鄉杭州不久,他陪同父親去看過八月十八日、壯觀天下無的錢江潮。自1826年離開杭州北上,他已有14年未回家了,他感慨地寫下了“踏遍中華窺兩界,無雙畢竟是家山”的詩句。世事滄桑,變化真大,親朋中已有不少人離開人世。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命也已進入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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