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夏天,袁世凱死後,浙江督軍呂公望、警務處長夏超迎康有為到西湖避暑,住在劉莊,康邀徐同住。第二天在酒席上,康對呂、夏說徐老是度曲名家,今天大家可以一飽耳福。徐唱了《罵曹》,康欣賞唱腔,並琢磨徐文長原著的詞意,不斷地叫好。那天,徐興致特別高,說:“坐在小划子(西湖的小船)里唱曲,更為清越好聽。”於是大家分別上船,在湖心蕩漾唱曲,盛夏之時,西湖遊船很多,聞聲紛紛靠攏,直到11點,才曲終人散,盡興而歸。康帶了女兒和女婿,徐帶了兩個外孫,在劉莊住了一個月,這是他晚年最愉快的一段日子。“天旋地轉滄桑變,世異時移流水悠。”徐作了一首七古長詩《七月既望夜宴劉莊酒後狂歌為南海壽》送給康有為,傾訴19年來的政變風雲,壯懷激烈和流亡入獄之苦,其中有“賊臣賣主終賣國,甘心湛沉吾神州”之句,這個“賊臣”就是他曾密保、後半生耿耿於懷的袁世凱。
劉莊的夏天讓康有為生出了住在杭州的念頭,1917年他買下西湖丁家山一帶三十多畝地,耗銀四五萬兩,歷時四年,在1921年建成了“一天園”,杭州人習慣叫“康莊”。正是在這裡,年過花甲的康有為娶19歲的農家女張阿翠為六姨太,成為茶樓酒肆的談資。他自題“康莊”聯曰:
割據湖山少許,操鳥獸草木之權,是亦為政;
遊戲世界無量,極泉石煙雲之勝,聊樂我魂。
附近的山崖上題詞,現在看到的“蕉石鳴琴”等都是他的手筆。1927年康在青島去世後,“康莊”逐漸衰敗。
徐致靖上摺子保舉譚嗣同,譚因病遲遲未能進京,徐去電催促,到農曆七月才姍姍來遲,從那時起,譚幾乎天天到徐家,或商量變法的事,或聽崑曲,常請徐唱《長生殿》的《酒樓》一折,康有為則喜歡聽《單刀赴會》中的“大江東去浪千疊”。
變法事敗,康有為出走,譚嗣同和梁啓超、徐仁錄乘一輛騾車到了日本使館,譚與日本參贊筆談:“梁啓超君應避死,留為大用,托君重義,使之不死”,自己則“義不應避死”。
“與譚最投契”的徐仁錄說,“譚瀏陽侃侃而談,神態堅定”,“他是一位言必信、行必果、重然諾、明大義的豪傑,聯袁乃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被捕前一天,譚嗣同去看林旭,林問:“你走不走?”譚回答:“我不走。”林說:“我亦不走。”譚到徐家,徐致靖留他吃飯、喝酒,譚說:“變法維新失敗了,任公我已托日本使館掩護他到津,由海道赴日,賊黨追捕康先生甚急,吉凶未卜。”徐問:“你作何打算?”他用筷子敲了一下頭,“小侄已經預備好這個了。變法、革命,都要流血,中國就從譚某開始。”
徐後來告訴外孫許姬傳:“譚先生在臨危時,談笑自如,慷慨激昂,真豪傑之士。”並自責:“我對不住譚瀏陽,如不保他內調,不致被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