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日迫之時,康有為、譚嗣同除了推動徐致靖上書光緒帝,保舉在小站練兵的袁世凱,還建議光緒開懋勤殿,起用顧問官十人,請王照和徐致靖等具折保舉,徐保的人以康有為為首,王保的人以康廣仁為首。9月12日宋伯魯上《擬開懋勤殿以議制度折》,9月13日,宋伯魯上《選通才以備顧問折》,9月14日,徐上《遵保康有為等折》、王照上《遵保康廣仁等折》,摺子都是康有為起草的。當天,光緒在百日維新期間第十二次去頤和園請安,請示開懋勤殿議新政,被慈禧太后嚴厲駁回,這是變革啟動以來前所未有的。(姜鳴《天公不語對枯棋》,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年版,172頁)這才有了光緒帝向軍機四章京等問計的那份密詔,其中並未提及康有為的名字。
新政風雨飄搖,慈禧太后與光緒帝的矛盾開始激化。9月17日,光緒明發上諭命康有為迅速出京,去上海辦報,不得遲延。(早在7月31日,光緒帝就命康到上海辦《時務報》,康曾具折謝恩,卻遲遲不願離變法旋渦的中心北京。)當天,康到徐家吃飯,大家都勸他南行,癖好崑曲的徐致靖還唱了《長生殿?彈詞》一折,蒼涼動人,康說有“變徵之音”。很多年後,徐和少年外孫敘述往事,還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慨,“雖然知道新政已敗,大禍將臨,卻都慷慨激昂,沒有畏縮之態。但談到光緒帝處境,則相對流涕,一籌莫展”。
1914年春天,徐致靖和康有為劫後餘生,終於在杭州重逢,此時離戊戌年已近16個年頭。他外孫許姬傳看到的康有為是一個頭帶方頂緞帽、紅結子、身穿藍寧綢袍子、方面大耳黑須的中年人。兩人眼光一對,康自稱小侄,搶先幾步,跪倒在地,徐也跪下,兩人抱頭痛哭。康說杭州當道朱瑞是袁世凱的人,怕隔牆有耳,建議筆談。康從戊戌年得到英國軍艦保護安全抵達香港說起,再談海外的流亡歲月。徐談的是六君子被殺,刑場情況,並寫道:“在獄中得年侄喬茂萱的照顧,可以讀書養性,曾作《祭六君子文》《續正氣歌》等,是腹稿,下次來時,抄給你看。”說到出獄抵杭州,仁鑄已逝時,康寫道:“研甫年兄是我黨通達時務的傑出人才,與譚復生可稱雙傑,如他在京,當不致如此慘敗。”康說,戊戌年海外誤傳年伯被害,曾遙為祭奠。庚子年,聽說年伯獲釋,曾托人帶銀奉贈,並有幾首懷念詩,回上海後,當抄寄。徐寫道:“錢未收到,詩頗思一觀。”
接下來,兩人談到光緒帝之死,在談到辛亥革命時,兩人漸有分歧,康留戀清室,徐則認為滿人多昏庸貪賄,不亡何待。
一刀尺白紙,兩人手談了80多張。臨睡前,康把紙全燒了,還怕燒不透,用銅尺檢查全是黑灰才罷。是夜,康有為與少年許姬傳同睡。以後,康從上海來信,用的是日本手卷式的信紙,每封信就像一個手卷,書和文都很精彩,平均每個月有四五封。有便人來,康還托人帶些廣東的鹽魚、香腸、鮮荔枝等土產。有一次,康派人送來四首詩,其中有徐還在獄中時寫的:“愁雲慘霧何時解,正氣歌成壯更悲。”有徐獲釋“喜而淚下”時寫的:“冤獄兩年悲黨錮,維新元老紀新猷。”另兩首中有句:“黑劫飛灰歷幾年,當時同補女媧天。”“萬年青史紀維新,功罪如何說黨人。”徐要外孫送到店裡去裝裱,並一直掛在外孫的書房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