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愛不該是束縛和掌控的藉口。紀星活到二十八歲,在過去人生中已經無數次讓步給那個畸形的家庭,他失去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讓步了。
他走出停車場,撐起傘往單元樓走,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樓上。
客廳的燈竟然是亮著的,紀星愣了一下。
電梯打開,紀星站在家門口,隔著一道棕紅色的防盜門,手抬在空中都頓了許久。樓道里的聲控燈點亮後又再次熄滅,最終是借著安全出口的綠色光源,紀星打開了電子鎖。
紀星進屋帶上房門,還沒來得及將身上帶著雨點的外套脫下,視線就被客廳中央坐在沙發上的方橙吸引過去。
客廳的燈亮著,廚房吧檯的頂燈也沒關,窗戶被關上了,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被阻擋在外,屋子裡很安靜,但並不暖和。方橙穿著一件純色的居家服,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身子半彎,撐著膝蓋雙手緊握,沒有倚靠沙發背,手上也沒有拿著手機平板或者書籍。
紀星的眼皮旋即便輕跳了一下。
方橙是在等他。
紀星沒有先出聲,方橙也沒有往門口他的方向看,紀星先低頭換了鞋子,又把鑰匙掛好,然後緩緩踱步向客廳的方向。
他的目光從沙發上安靜低頭坐著的人移動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借著燈光,紀星蹙著眉望著上面放的東西,看清楚是什麼之後,也愣住了。
紀星望著那兩袋東西的目光有些冰涼,但神色始終還是平淡的,深黑色的外套和一身的雨霧氣將他包裹了起來,周身散發著的氣息都襯托得他更冷厲。
空氣安靜了幾秒,方橙抬起頭主動看向紀星,剛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沒想到,紀星竟然將視線移開了,他像是沒有發現方橙一樣,無視了茶几上放的東西,也無視了坐在那裡的方橙,偏過頭,轉身便要往臥室的方向走。
方橙望著那背影愣了半秒,然後不經思考地喊了句:「紀星。」
黑色的背影停了下來,轉身顯得緩慢,開口的聲線也顯得有些不耐煩:
「什麼事?」
方橙被紀星這句話的語氣定住了。
從今天下午發現這包糖開始,一直到現在,方橙坐在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想,他腦海里過了無數種可能,一顆心隨著秒針轉動的聲音懸起又落下了幾千次,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煎熬。
最後,他將兩袋東西拿出了儲物間,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漫天的雨聲里,江城已經進入了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