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殷風烈偶爾會從自己的酒錢里擠出些銀兩來,買些點心帶回去。
那一天也是一樣的,他提著點心回到那裡,洞窟里卻只留下了幾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
「妖丹是很多丹藥的材料,所以就連那么小的妖怪,人修也沒有放過。」
他平靜地說了下去,平靜得就像那天他看到曾經救過自己的小妖怪們那樣血淋淋地撒了一地的模樣。
「死了的是七個,還有四個被抓走了,我一路追過去,追到了嶺南道,發現抓走他們的人修把他們賣給了花家。」他看著白飛鴻,「你還記得花家是做什麼生意的嗎?」
她的眼珠微微動了一動,於是他知道,她還記得。
花家,是做妖族買賣生意的。
「我闖進花家的地牢,就像闖進一個屠夫的肉鋪。」
殷風烈偏了偏頭,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幕。
被拔光了羽毛的鳥妖,赤.條.條地掛在鉤子上,被開膛破肚。蛇妖被寸許長的釘子釘在牆上,蛇膽和腸子一起拖出來,墜著,墜著。到處都是被整塊扒下來的皮毛,到處都是血肉,骨頭,內臟……
以及,單純為了取樂,而被挖走了眼睛的貓妖。
「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殷風烈平靜地說。
「我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
過去是他弄錯了。全都是他錯了。
「我會認為自己與你們為伍,不過是卓空群的騙局。」
是為了讓他繼承崑崙墟,為了所謂的天下,為了所謂的萬民,為了讓他心甘情願獻祭自己……而營造的一場騙局。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那一夜的妖火燃盡了一切。
不只是花家, 不只是那些妖怪的屍體,不只是人的罪孽……最重要的是,曾經作為「人」而存在的他自己。
在最殘忍的獻祭儀式之中也沒有消磨殆盡的東西, 在無窮盡的怨毒和背叛之中也沒能完全磨滅的溫暖, 隨著燃燒起來的火焰, 無聲無息地燃盡了。
在那一夜的火光中, 殷風烈棄絕了自己的人之血脈。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然棄絕了一切。
殷風烈看著眼前的白飛鴻,唇邊忽然掀起一絲自嘲似的笑意。
但那果然, 只是他以為。
每一次, 每一次到了這種時刻——真的要殺死這個女人的時刻, 無論下過多少次決心,無論做了多少次預演,到了必須提劍對準她的那一瞬間,身體總是會背叛他的決定。
明明應該殺死她,卻在最後一刻錯開了劍鋒;
明明知道常晏晏會用自己的命去救她, 卻還是讓她們走了;
明明……在再度看到她的那一刻, 就應該殺了她才對。
「有時候我真想恨你,飛鴻。」他笑, 「好幾回我都想過, 我要是真的能恨你就好了。」
在得知她即將嫁給陸遲明的時候, 在得知她死掉了的時候,在聽到她發願說要修無情劍道的時候……殷風烈都幾乎要恨起她了。
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在恨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