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笑什麼?」
「沒,」蒲煬不便多說,中指往耳後輕輕摩挲幾下,「你剛說什麼?」
方敘注意力很快被他轉移,語速很快地說道:「來活兒了,東大門三十五號冬日飯館,夏家的女兒。」
蒲煬沒廢話:「備好東西,我馬上到。」
他開著在山角毫不意外找到的金杯,一路奔馳,順著巷子七飛八拐,停在了「冬日飯館」門前,門口烏泱泱擠滿了人,透過吵鬧聲隱約能聽到屋內的哭嚎。
一頭捲毛的方敘站在後方,看見他就衝上來:「祖宗,你終於來了。」
二人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進去,蒲煬接過手套和口罩:「走多久了?」
「上午八九點吧,本來今天有早課,結果一直沒見人出門,等她媽媽進去,人就……」
蒲煬點頭:「衣服呢?」
方敘把箱子遞給他:「趕工做的,她家裡人催得急。」
女孩兒還躺在房間,床邊趴著個中年女性,像是她的母親,頭髮白了大半,握著孩子的手泣不成聲。
「走吧,師傅來了,讓他弄。」女孩兒父親勉強地向蒲煬扯了下嘴角,把女人拉去了客廳。
等人聲散去,蒲煬靜靜地站在床邊,朝面容安寧的女孩兒做了個揖:「陰人上路,陽人迴避,塵歸塵,土歸土,黃泉路上莫停留。」
蒲煬閉眼,手掌輕合:「多有叨擾,姑娘泉下安息。」
女孩兒叫夏萊,是泰大的學生,成績好性格活潑,朋友很多,聽說昨晚還和父母商量今天要和朋友出去玩,結果一覺醒來,呼吸都沒了。
一個正處花樣年華,如此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方敘嘆了口氣,把毛巾又過了一次水,遞給蒲煬。
蒲煬沒說話,大半神情都斂在口罩後,幫女孩兒整理好後朝方敘招手:「衣服。」
本來男女不同,也分有男女殯葬師,可在人間的女師傅前年辭行回了老家結婚生孩子,店裡就只剩下了蒲煬和方敘,因此他們多數時候接的單子都是男生,女生極少,今天也是夏萊父母和方敘認識,直接叫了他們過來。
老衣多帶布條盤扣而非紐扣,意為牢固,穿上後便不會脫落,蒲煬仔仔細細把每個布條系牢,將袖子從上至下捋直,至手腕,卻不由得視線一凝。
她手腕內側是一塊黑色的圖騰,像是紋身之類的東西,狀似水紋,潦草的簡單幾筆,讓蒲煬莫名有些熟悉。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蒲煬看著那個毫無美感的紋身,感覺很不舒服,好像這段時間身後那種不知緣由的冷意,又漫漫浮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