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了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火車鳴笛聲起,月台上烏泱泱的人群高興地朝這邊揮著手,有的哭著,有的笑著,將列車上的人接下來。
那裡的每一個人,都穿著老衣。
「七月十五,人有些多。」
「這是人去世後的第一站,下面的人會來接他們,」燕南目光安靜地越過濃霧,看著月台,「然後他們會等著消息,再接下一個回家的人。」
一趟趟黃泉列車,將生離和死別溫和地分為兩半,這頭的人在哭著別離,另一頭的人在笑著團圓。
然後火車載著他們遠去,哭笑著弔唁人間百年。
第十五章
有不願離開的人扯著蒲煬下擺,跪坐著求他救救自己,蒲煬低頭看著那雙眼,莫名想到在墓園那天,泰寧是不是也是在這條輪迴路上撿到了這個模樣的自己。
下一秒眼睛被蒙上,燕南掌心溫熱地貼合著他的眼皮,領著他往前走,平淡得近乎冷漠:「這是他們的輪迴路,必須他們自己走。」
而那廉價得輕飄飄的衣衫恍若沾染了半米風聲,裂帛飄向虛空,一絲阻力也不再有。
夜早就深了,可福康小區大樓里還亮著幾盞零星的燈,蒲煬熄了手上的燈,轉頭看燕南:「哪一戶是黃城?」
「A棟405,亮著光的那戶,」燕南隔著昏暗的路燈直直看向那扇泛著明黃的窗戶,意味深長道,「聽說黃主任四十年來獨身一人,想不到大晚上的,夜生活還挺豐富。」
他們是從窗戶進去的,索性都沒有腿了,也沒什麼必要走尋常路。
室內的裝修非常簡單,堪堪在樣板間的基礎上多了幾套家具,可電視都生了灰,冰箱連電都沒通,有過的生活痕跡很少,少到很難讓人想像他是在這裡常住。
而這個屋子的主人並不在客廳。
兩人靈活地穿過木門,看見了背對書桌,正點了燭揖禮的黃城。
而本應該是書架的地方,現在正擺著一個半大的雕塑,形似佛像,可它既沒有佛珠,也沒有袈裟,更像是雨林地區穿著枝葉的原住民,頭頂一張尖角金冠。
最令蒲煬熟悉的是那座人像手上拿著的權杖,竟和那天在李妍家找到的一張話本內頁圖如出一轍。
書上說,這根權杖,象徵著薩滿始祖至高無上的權威,得它者,得整個部落。
雖然兩人都覺得很扯淡,但這並不妨礙有人把它當寶一樣供起來,貌似對此深信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