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橫林晚上端洗腳水給季鶴的時候興奮地告訴他,「她每天都來操場走圈兒,看彭湃踢球,然後彭湃就不讓我用他隊服擦汗了,還老是翹了訓練去洗澡,後來他們就在一起走路,我還看見彭湃抱人家……」
季鶴手撐著床邊,低頭看向水盆,水面透出活潑的小影。
喬橫林還是改不了想跟季鶴一起泡腳的主意,但季鶴從來不許,他就在季鶴泡腳時坐到面對面的凳子上,把自己的腳踩在盆子邊緣,只等著季鶴把腳抽出來,再立刻放進溫水盆里。
「你怎麼拿人家的衣服擦汗,我給你的濕巾和手帕呢?」
喬橫林揚眉,得意洋洋地說:「濕巾不方便,撕開還要找垃圾桶扔,手帕我怕跑步丟了,就放在書包里啦。季鶴,你不是不讓我掀號碼服擦汗漏肚子嘛,我都沒有再掀自己的,所以我用彭湃的,雖然會挨罵……」
「對了,」喬橫林又想起來彭湃的事,「彭湃的女朋友可好看,頭髮長長的直直的,跟你一樣,皮膚也好白,比彭湃白多了,不過沒有你白……她人也好,還給我們每個人都買了飲料,」
「那你呢?」季鶴問,略歪了頭,腳也從水裡抽了出來。
輪到喬橫林泡腳,他抓住季鶴的腳踝支在自己大腿上,用早早備好的毛巾裹住擦乾,這件事他現在做得很熟練,難得的是季鶴也能習慣,不再掙脫,心甘情願地被喬橫林攥住。
「我?我怎麼了?」喬橫林不知道季鶴為什麼這麼問。
「有沒有人會看你訓練?有沒有人給你送水?有沒有人——」
喬橫林還等他繼續發問,但季鶴拖長的聲音突然一下子就安靜了,他只是注視著喬橫林的眼睛,這雙眼睛乾淨透徹,裡面的心思陌生人都能猜出幾分,在季鶴面前,更是什麼情緒都藏不起來。
羞澀、歡快、閃躲……還有什麼季鶴開始焦躁,把腳從喬橫林的手裡抽了出去,不慎踩進了水盆里。
近乎與盆邊緣齊平的水面湧出幾股液體,原本平靜的水流在外力的作用下迅速侵蝕了地板,不斷、不斷地流動著。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沉默過度催生的尷尬令人後知後覺,季鶴避開喬橫林的目光,緩緩抬腳。
喬橫林瞪大眼睛,彎下身子用手摁抓季鶴的腳面,讓季鶴的腳依然踩在自己的腳上。
儘管行為如此大膽,但事實上喬橫林非常擔心季鶴會發脾氣,所以一面維持動作,一面抬頸定定地觀察季鶴的表情。
季鶴後背直挺,脖頸的曲度只是生理上健康標準,他以前常常這樣,從第一天看見喬橫林就是這樣,渾身高傲著,只有眼睛向下,俯視喬橫林的一切。
從什麼時候他仿佛找不到這種角度了,是喬橫林這年已經長得比季鶴高上半頭,身子骨也壯碩精幹,不再是季鶴隨手扯著衣領就能拉走帶走的小笨狗了。
季鶴腳趾用了些力,觸碰喬橫林細長的腳踝,輕聲重複一遍:「告訴我,有沒有?」
「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