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像刺蝟一樣刺人,喬橫林也能毫無顧忌地敞懷擁上去,但偏偏是不留縫隙的蛋殼,腦子不聰明的笨蛋不知道怎麼往裡鑽,更時刻擔心它會不會破。
臨近周末的一天下午,上完體育課的班級鬧成一團,剛剛洗完手回教室的季鶴留意到氣氛的不尋常,但沒多在意,等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見書桌和地板上橫躺的幾張照片,忍不住用力擰眉。
他彎下腰,手指在相紙的一角輕輕翻動,將他能看見的照片倒扣在地板上。
拾到別人課桌旁時,有人率先把照片抓起來,興奮地站在板凳上揮舞。喬橫林在那時莽撞地衝到教室,向不小心撞到的女生簡單道歉,然後跑到季鶴面前,嘴角大扯著遞上手裡的東西。
那一沓,也是相紙的大小和質感。
喬橫林捂在手心,刻意製造驚喜地想要掀開給季鶴看,後黑板附近突然傳來哭聲,他分心地扭頭去看,是他剛剛撞到的女生。
突然,手腕被人重重地掀打,嘩啦一聲,他手裡的照片一張不留地摔在地上。
喬橫林對季鶴的舉動感到不可置信,渾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定在原地,胳膊仍然維持著懸在空中的姿勢。
「有什麼好看的?」
季鶴聲音不大,但如同砸下去的,原本混亂的教室頓時陷入沉寂,紛紛向對峙的兩人投向目光。
喬橫林攥緊手指,沉默地盯了季鶴許久,隨即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陣穿堂風,課桌上的書頁翻飛,發出尖銳的噪音,紙條和廉價的相紙像被龍捲風兜著轉似的,季鶴看見幾張與眾不同的照片,他胳膊抬得很快,磕倒了兩三把課桌椅,終於在敞開的窗前,將照片摁在乾淨透明的玻璃上。
強烈的光照使影像幾近只剩輪廓,但季鶴卻沒有因此感到難以分辨,因為每張照片上,都是他自己。
春遊那天,喬橫林借尤小勇的相機,不僅僅是季鶴敏感察覺到的那一次偷拍,還有他彎腰看植株簡介,用手撥弄葉脈,收拾行李的背影,甚至是跟喬橫林岔很遠但依舊同框出現的合照。
喬橫林很小心地記錄,力圖不被人發現,他以為終於找到和好的契機,揣著寶貝來向季鶴展示,卻遭到了牴觸和斥責。
放學以後,季鶴在教室坐了許久,喬橫林沒有像以前那樣趴在教室門口喊他快走,出了校門,電線桿旁邊也沒有人影。
電動車還在,鑰匙在車簍里放著,還有用小石頭壓好的兩塊錢零錢,剛好夠坐公交車回家。
季鶴回到店裡時,喬橫林並不在,外面的天漸漸變得很黑,路燈啪嗒一聲亮了起來,小巷盡頭才走出熟悉的人影。
季君虛掩著卷閘門睡著了,喬橫林替他鎖好門,沖完澡回到臥室,屋裡開著頂燈,季鶴坐在他的床尾,垂著眼皮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