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橫林白天在倉庫搬貨,晚上到燒烤攤和夜店包廂,周末輪休去送外賣,他很久沒睡過完整的覺,有時候深夜回到店裡倒地板上就睡著了。
季鶴在醫院陪護,大部分時間也是和衣睡在醫院的椅子上,洗漱和換洗都是在衛生間,偶爾才會從趕下一場家教輔導的路上回去取一趟衣服。
那天晚上喬橫林把季鶴叫回家,季鶴走到臥室,看見一絲不]掛的喬橫林,正對著手機來回照著,相冊里已經存了十幾張。
「季鶴,你幫我拍。」
喬橫林一本正經地說,然後退後到牆角,手裡端了張身份證,指揮季鶴摁下按鈕。
「你做什麼?」
季鶴不大看他,甩了張毯子,喬橫林捂住身子,從床角的衣服里掏出一張名片,上面赫然寫了誠信借]貸四個大字。
季鶴才意識到喬橫林是要做什麼,從前他們還因班裡女生類似的照片鬧了誤會,明知道可能會有泄漏的風險,他還堅持要拍。
「哪兒來的?」
「醫院門口有人塞給我的,只要我們及時還上就好了。季君等著做手術呢,再說,只是照片而已,大不了我們換個城市生活,我不怕丟人。」
季鶴沒有勸他,只說一句話:「好,我來拍。」
喬橫林立刻跳了下來,嚴詞拒絕:「不成!」
「那就想都不要想。」
季鶴丟掉名片,又擔心喬橫林撿走再做傻事,乾脆沒收到口袋裡,回頭瞪了他一眼。
喬橫林害怕地縮成一團,沒敢再對上他的眼神。
這晚季鶴沒回醫院,臥室的床比冰冷的鐵椅子舒適許多,他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喬橫林發出沉沉的呼吸聲時,季鶴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折成兩半的卡片,拼出了上面的號碼。
第七十三章 吃苦
季君先前昏迷時,護士總讓陪護的人跟他說說話,對病人恢復有好處,喬橫林忙著打工,季鶴留在醫院,常常徘徊來徘徊去,開不了口。
要是喬橫林來,嘴巴利索得可以一口氣說上許久,念叨季君晚上給他帶的香酥雞,筷子蘸酒騙他往嘴裡塞,求也不給提示字謎答案,肚皮圓鼓鼓,小時候趴上去又熱又舒服。
不同於現在被困在床上,形銷骨立的季君,連給他擦身子,季鶴都做得小心翼翼,帕子折角輕輕撫過間隙寬大的指縫,指甲修得圓潤平整,沒一絲灰。
幸而季君能醒過來,只是意識不大清明,一天除了睡覺,剩下的時間再折半是他能有說話氣力的時候,會用盡力氣勾勾小指,提著遊絲般的氣說想看看橋洞。
那座廢棄的大橋仍在,橋下亂布的棋桌去年被政府強行勒令拆除,地都被推平了,再沒有人到那裡去。
他又說要死在綠色的湖泊,一提類似於此沉重的字眼,季鶴會立即轉身出去,站在走廊生悶氣,喬橫林則會抬起季君的手,腦袋蹭上去,哀哀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