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蕭定曄說話,已有人替他出聲:「若一開始射眼睛,倒是無礙。現下射眼睛,就怕一疼,反倒疼醒了它。這虎若是發狂,雖然也能壓制住,可至少得搭上兩條人命。」
就有心急之人道:「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要背了乾糧在此處等個把月,等它自己死了,才能扒皮抽筋?」
此時身後山路已傳來馬蹄聲,蕭定曄微微一笑,道:「它現下已經死了。不過保險起見,再等一兩個時辰為好。」
半空里一聲馬嘶,隨喜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將倒掛在馬頸子上的貓兒一把撈下,指著前方人群:「就在那裡,被一箭射死的。」
貓兒被馬顛的腹中翻江倒海,吐了幾口酸水,嗚咽一聲便要往前奔去。
隨喜一把拉住她:「咱家先給你提個醒。明珠調皮,偷鑽進虎皮里冒充活虎,才引得圍獵將士失手射死她。你瞧見虎皮千萬莫害怕。」
貓兒聽明珠竟然死的這般不值,心中更是難過,甩開隨喜,推開人群,果見面前一隻大虎躺地,嘴邊幾縷鮮血滲出,眼見著是活不成了。
她先前心裡還抱著僥倖,如今親眼瞧見,只嗚咽著長嘶一聲「明……」腳下一個踉蹌,直直撲到猛虎身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後悔,她不該逃宮。她若沒逃宮,明珠便不會被鞭打,不會為了短暫的冒充她而被帶來這裡,就不會被射死。
她後悔,她不該歇晌。若她不是獨自想心事,而是陪著明珠討論精壯男子,明珠便不會覺著無趣,在她睡著後出了帳子,淘氣鑽什麼虎皮。
她原本孤零零的來到這個世上,是廢殿裡的人陪著她,溫暖了她的世界。
她後悔她帶累了明珠,只用力搖動著猛虎,祈求明珠給她一丁點兒反應。
她身後的人群悄無聲息,看著眼前一人抱著一虎痛哭的詭異情景。
於寂靜中,忽然有人恍然道:「是胡仙姑,是宮裡能鎮魂的那位姑姑!」
此時貓兒雙手拼命的推動猛虎的身子,外人在解說:「快看,她做法了,這是要將老虎魂魄從勾魂使手裡奪下……」
貓兒見推動無用,一頭扎進了猛虎肚皮下,想將明珠先從虎皮中掏出來。
解說跟著轉變:「這是先令老虎的身子不涼,好為回魂做準備……」
貓兒慌亂之下在虎皮腹中尋不見開口,轉去抱了虎頭想掰開嘴往裡瞧。
解說繼續跟上:「這是在和老虎的魂魄密語……」
她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掰不開虎口,而虎皮中之人半點氣息都沒有,只怕真的已經死去。
人群里,蕭定曄一隻手握著暗器,另一隻手狀似隨意搭在另一人肩上。
那人並未回頭,只以指在他掌心化了一條線。
他心知最多一刻鐘,事情便有轉機。
白虎身旁,貓兒見將明珠從虎腹中掏不出,又看不見,只覺再無挽救機會,頹然癱倒在白虎身上,一下又一下,透過虎皮撫摸著其內的明珠。仿佛她多撫摸一回,便能減少她內心的歉意和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