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海棠花未眠 作者:当年海棠
慢慢走过来,看着这青年导演,毫不客气地开口,一时间,惊扰无限:
小许啊,还是现在就拍吧,这现在拍和明早拍不都一样的么,啊,现在拍吧。
他不叫他导演,却故意要拿出做派来叫他小许,为的就是先挫一挫这青年导演的臭脾气,真是一一制片人忿忿不平地想着,这人可真是狗咬皮影子一一没一点人味。
什么叫拍电影?不就是拿最少的成本去赚最多的钱么,就说那些天天嚷着要办实业兴国的,人家那情怀,够高尚够伟大吧?那可也得先把厂子开起来,手中钱给赚足了才行哇。
这年头,钱最要紧!
等到明早再拍?哼,时间就是金钱!白白耗在这里等着不说,这剧组上上下下半天算下来的工钱,就得折进去好几块大洋,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哪!叫人怎么能不心痛!?
念及至此,制片人忽然忿然了,脸庞胖胖的,像一只吹鼓气的气球那样紧绷着,周围的气压慢慢低下去,像梅子阴雨天那样压抑着。
谁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不小心祸从口出,出了口的文字就拆散开来,自己一个个分解成横、竖、撇、捺……
在这暴涨紧绷的胖气球面前,任何的一撇一捺都有可能变成一根细小的针,砰!地刺破这气球,剧组的人都低下头来,不敢言语。
是这气球自己先开口的:拍,气球扬起了他那圆滚滚的大下巴:就现在拍。
剧组里的资金在制片人手里捏着,他算是张会长那边的人,大伙儿没什么好说的,只看向许导演,等着他发话。
这位年轻的导演侧过身子,风有些大,刮得他的长发扬起来,他顺着长发向后拢了一把,没再犯倔也没再骂娘一一他生气的时候是会骂娘的。
他神色很平和,不像生气的样子,可刚刚眼睛里的那种光彩和温柔确是没有了,默默无言地,他开始搬弄电影摄像机。
却没有拍成,因为天上落了点小雨。
张可欣不喜欢细雨蒙在脸上的那种水雾雾凉丝丝的感觉,所以她也不喜欢在雨里拍戏,她的理由很充分,最重要的是,制片人不敢得罪她。
于是剧组的人停下来,张罗着在这院落里凑合睡一觉,等明早再拍一一如果明早雨停的话。
这院子挺大,五间房,有四间空着,剧组的人在三间空房里歪七扭八睡倒了一大片,另有一间专留给张可欣。
白文卿自己睡的那间卧房本来保得住,后来是他自己让出去了,因为觉得剧组的人挤在三间房里睡不开。
他自己现在是这部电影的剧作家,也是剧组里的人,他自己觉得自己对剧组得有点责任。
晚间雨还蒙蒙地下着,白文卿站在雨檐下,看着剧组的人来来往往进到自己的卧房里收拾地方睡觉,其实也就是找个空当儿往地上一躺,凑合一夜完事儿。
顾寒瑞抱臂挑着眉看这自断后路的猫,不怀好意地笑:白先生今晚睡哪儿?我那公馆有地方……
白文卿说:我睡书房。
顾寒瑞一愣,书房?什么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