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自飲自斟:「應驗又如何?鹽場不過是從一個世族手裡轉換到另一個世族或者皇室的手裡,但不管到誰的手裡,最終的結果不都是一樣?」
書生瞪他:「我看不盡然。鹽場若是最終到了另一個世族的手裡,那就說明我們現在的這位皇帝無法成事,只怕不久之後就要變天了。但鹽場若是落到皇族手中,那便說明當今陛下絕對有吞吐天下之雄心,他必然能結束世家亂世,帶來真正的大一統!」
俠客:「哦。」
答得分外冷漠與敷衍。
書生恨鐵不成鋼:「家事國事天下事,你怎麼事事不關心?」
俠客:「我關心了又能怎麼樣呢?我還能改變這個世界嗎?」
書生:「……」
充滿主觀能動性的有志青年與後世最常見的擺爛年輕人,這樣的一對組合成功引起了齊滺的興趣。
他不顧侯十三的阻攔,起身徑直走到二人身邊跪坐,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見過二位仁兄,在下魏滺,城陽人士,剛剛聽二位兄台高談闊論,在下十分感興趣,顧冒昧前來,請兄台勿怪。」
俠客看了齊滺一眼,然後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繼續喝酒。反而是書生秉承著「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儒學祖訓,客客氣氣地回禮:「見過魏兄,魏兄不必多禮。」
齊滺道:「剛剛兄台所說,昌黎鹽場的歸屬關乎未來國運?在下愚昧,不知兄台是如何看出這二者之間的關聯的?」
齊滺的話說得直,沒有半點寒暄與迂迴,但書生的臉上卻不見被冒犯的不悅,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說道:「魏兄一想便知。今日外侯官查抄了昌黎鹽場,必然是陛下不滿意於昌黎韓氏控制鹽價、壟斷市場故而出手懲處。」
「今日查抄昌黎鹽場,昌黎鹽場必定成為朝廷與關東貴族相爭的重點。若是昌黎鹽場歸了其餘的關東貴族,那便說明陛下在這場較量中敗下陣來。陛下剛登基不久,一旦這場戰役失敗,威信自然蕩然無存。」
「一個失去威信又羽翼未豐的帝王,在這樣混亂的朝局之下,變成傀儡不是必然的事嗎?」
「若相反,陛下贏了這場戰爭,得到了鹽場的所有權,那朝廷就可以順利收回對鹽業的控制權。陛下登基不過一年,羽翼尚且未豐就有如此能力,他年必然一鳴驚人一飛沖天!」
齊滺看向書生的目光都亮了三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不在計劃之中的昌黎之行,竟然會遇到政/治嗅覺如此精準的人。
同樣的,這人的話也讓齊滺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昌黎鹽場事關蕭楫舟的威信,絕不可等閒視之。
帶著這樣的想法,齊滺又問:「那在下敢問閣下,兄台覺得當今陛下是一個怎樣的人?」
書生思考了半天,最終答道:「竊以為,陛下絕非池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