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黛玉不識得自己,還欲再言,卻逢皇后娘娘目光掃來,嚇得忙閉了嘴,退到黛玉身後暗影之中。
卻不知這邊動靜還是引起了皇后娘娘注意。
皇后居高,將黛玉疑惑神情盡收眼底,略一思量,便想明白其中始末,沖那女史一招手。
女史躬身領命而出,步態優雅,然而籠在袖子裡的雙手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黛玉離得最近,將她誠惶誠恐模樣看在眼裡,竟忽然想起來了她是誰。只是前世黛玉見到她時,那人被眾星拱月般環繞在人群之中,宮裝熠熠生輝,脂粉釵環將她容顏全遮住了。黛玉被隔離在人群之外,竟看不分明她的容顏。
只牢牢記得她那句似嗔似怒含悲帶怨的慨嘆:“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們一會,不說說笑笑,反倒哭起來。一會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
那句“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久久在黛玉心內迴旋。她雖不說與人知,卻斷不能忘,以至於最後賈府敗落,她眼見無處可去,便決絕行了那條路去。
可是,眼前之人,低眉順眼屏息靜氣,行動之間皆看旁人臉色,多一句話不敢說,多一點事不敢做,丁點兒不敢行差踏錯模樣,又哪裡有半分像從前那個敢於當著諸多內廷太監、宮女們的面兒大發厥詞稱呼皇宮為“不得見人的去處”的賢德妃賈元春呢?
不怪黛玉一時認不出來。
果然,皇后娘娘在上說道:“本宮竟忘了,賈女史和林姑娘原也是姑表姊妹。賈女史入宮的早,想來你二人並不曾見過。”
黛玉猶豫,想等元春先回話,哪知元春只是一味低頭不語。黛玉不解,求助地望向應妙陽。
應妙陽示意她儘管說話,不須顧忌元春。
黛玉這才起身行禮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臣女確實不曾見過表姐。今日得會,全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皇后娘娘掩唇輕笑,微帶黠意道:“日後你姊妹二人相見機會甚多,今日且認個臉熟吧!”
宮規深嚴,侯門似海。元春深處皇后宮中,黛玉如何能夠常常與她相見?
皇后娘娘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不由心內一突,紛紛揣測起其中深意。
史侯夫人見狀,輕輕拍拍還神思不屬的湘雲手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你林姐姐絕非池中之物,日後與她說話行事,切切注意著些!”言下之意,再不許湘雲出言無狀,魯莽行事。
湘雲一知半解點頭應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