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是要砍頭的。
想想羅玄聞膽子也大,一面是沈恙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面是朝堂擱在他腰上的鍘,這人竟然還能這樣淡定地做生意。
人人都說富貴險中求,“險”到他這個地步的,倒是少見了。
帳本遞迴去,顧懷袖不大想看了,太危險。
她終究還是惜命啊。
張廷玉卻渾然不在意,這火燒不到他的身上就成。
正想著事qíng,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
阿德進來說:“葉員外拎著葉家大公子來找您了。”
拎?
顧懷袖剛剛想著這一個詞,之後便明白了。
還當真是拎。
原來自打解決了祖墳的事qíng之後,葉員外心知自己兒子把張廷玉給得罪狠了,哪裡有在人家門口燒紙錢的道理?
最近張家的丫鬟對著葉家,那真是能吵得多厲害就有多厲害。
葉員外心裡想著,若葉家的祖墳真跟張二爺有一星半點的關係,他家的僕人也不該這樣囂張。
原本葉員外就覺得不可能是張廷玉,這一回就更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明年葉朝成還要趕考,張英萬一又被點為主考官,到時候不是得罪人了嗎?
左思右想,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葉員外還是拎著葉朝成做戲道歉來了。
張廷玉一副大度模樣,直接扶起了葉朝成,“都是朋友,何必這樣苛刻?葉員外真是言重了。”
葉員外沒想到張廷玉這樣好說話,看樣子往年似乎還真的誤會了張家。
不過要他們葉家拉下面子來求好,那是不可能的,現在不過是未雨綢繆。
等到葉朝成這邊高中,葉員外自然揚眉吐氣了,到時候張英還要看他的臉色的。
想著,葉員外便笑了出來。
張廷玉卻很坦然地告訴也葉朝成,他再有本事,也得要先過了鄉試才好。鄉試主考官趙子芳跟張英的關係很不好,所以想靠張英也沒用,況且明年後年張英不一定能變成會試的主考官。即便張英是,那也得葉朝成能熬過會試。
他這樣一說,葉員外跟葉朝成都愣住了。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葉員外跟自己兒子試探了張廷玉一番,竟然發現張廷玉已經做好了不中的準備,頓時愕然。
一直等到他們離開,回了葉府,都覺得張廷玉是在開他們玩笑呢。
到底是不是玩笑,明年八月九月就清楚了。
現在張廷玉也不多辯駁,回來跟顧懷袖收拾著用飯,後面的日子便開始忙碌著過年的事qíng了。
桐城這邊過年很熱鬧,張廷玉帶著她出去逛描繪,一起放河燈……
京城的親族也都寄來了東西,就是江寧那邊的廖逢源跟鄔思道都有東西送來,只是更出人意料的還是沈恙的那一份。
過年時候收到這一位爺的禮物,張廷玉夫妻兩個沒覺得驚喜,都覺得驚嚇。
張廷玉只道:“拿出去給丫鬟婆子僕人們分了吧。”
顧懷袖看著那一大堆的東西:“吃的拿出去餵豬狗,或者是餵小石方養的那一隻畫眉鳥,用的都拿出去當了吧,不妨事的,有一筆銀子入帳也好。”
張廷玉又道:“給他回禮嗎?”
顧懷袖想了想,“回禮啊。”
“……”他皺眉,有些不悅。
顧懷袖卻不解釋,只一笑,道:“青黛,把咱年前不要了的陳茶給包起來,叫人寄給江南沈爺。”
青黛愕然,里里外外丫鬟們都沒想到。
“二少奶奶,那……那茶餅都有些開始發霉了呀……”
“哦,那給沈爺寄二兩銀子,叫他自己買著喝吧。”
顧懷袖渾不在意,吩咐了人,便叫他們走了。
聽著顧懷袖這一系列的吩咐,張廷玉樂不可支:“他倒是個倒霉鬼,不知怎地招惹了你,大過年收到這樣的回禮,真不知得悶多久。”
口中為沈恙惋惜著,張廷玉那表qíng卻是全然的幸災樂禍。
顧懷袖笑罵他“虛偽”,自己也樂呵,“他活該就是了。倒是給廖掌柜的和鄔先生等人的禮物已經備好了,一會兒也讓人送出去。”
她想著,準備出去張羅,“我出去看看給下人們準備紅包,還有外頭的事qíng,一會兒回來。”
張廷玉看她出去,想著康熙三十一年又要這麼過去了……
年復一年……
年復一年。
顧懷袖今年又給小石方準備了個大紅包,這一回裡面封了一張銀票。
小石方捏著只覺得紅包薄薄的,有些愕然。
“二少奶奶……”
顧懷袖逗弄著他廊前掛著的那一隻畫眉鳥兒,笑道:“我忽然想起京城張府里,還有個叫畫眉的丫鬟,回頭你畫眉鳥兒給她瞧瞧,也不知那妮子怎麼想……”
說到底,還是忽然之間想到京城了。
顧懷袖回過頭,看見小石方穿著舊襖子,有些心疼他:“帳房那邊沒給你支月錢嗎?怎的這樣虧待自己,連身新衣裳也不穿?過年就得把自己收拾得gāngān淨淨,回頭來才好說新一年的事qíng。眼看著你這樣大的人了,回頭看看哪家姑娘要你。”
前面還好,一說到這個,小石方就搖頭:“姑娘家嫌棄我,我還不喜歡她們呢。”
“什么小氣話?”顧懷袖笑了一聲,“年紀差不多也該婚配……”
她忽然頓住,看見有個傢伙嘴裡叼著個大鴨腿從廚房裡偷偷摸摸出來,眉頭一皺:“好小子!你偷吃的這是我的八寶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