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毓沒注意到傅平的神色,她將紙遞給岑鳶之後就在找能擦簪子的布,奈何左右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只得先將簪子放在桌上。
抬頭的時候見傅平神色有些奇怪地站在原地沒動彈,她還以為是哪裡有不對的地方,便問道:「怎麼了?」
傅平看了岑鳶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便搖了搖頭,「無事,我這就找人去做。」
鍾毓頷首:「辛苦了。」
直到傅平帶著人同那些圍在官府門口的百姓一道回去的時候,鍾毓依舊保持著坐在前堂桌邊的動作沒動。
整個前堂此刻已恢復了安靜,除了坐在桌邊的二人,剩下人都各自領了命出去了。
鍾毓的視線落在方才被她蘸了墨水的白玉簪上。
絲絲縷縷的黑染在瑩潤白玉之上,白與黑的互相糾纏竟被她看出些莫名的美感來。
她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想,那些百姓被砸碎的灶台應該如何是好。
畢竟此事全然是王吉安一人所為,所以賠錢理應是他親自出面來賠。
可方才岑鳶不僅沒有讓人將他從後面的柴房裡帶出來,反倒還給那群人說見不了王吉安。此番之舉應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在查清藏在峮州那批私兵的確切位置之前,讓王吉安露面。
所以他現在是想抹掉王吉安的蹤跡,然後引蛇出洞。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鍾毓覺得古人這句話說得真真是極好,要不然她一個積極向上的二十一世紀新青年,怎麼會如此自然而然就想出親自押著王吉安這樣以身涉險的招數來。
肯定是因為和這位心同墨塊一樣黑的太傅大人學壞的。
鍾毓漫不經心掀起眼皮,想看看自從傅平帶人走後便默不作聲的心黑男人此刻在幹什麼。
卻未料一抬頭,就撞進了一雙黑沉沉的眼裡。
鍾毓被那雙眼盯著,後背莫名一涼。
但她早已在先前幾番刀光劍影中磨出了鎮定,不動聲色壓下心頭的顫動,鍾毓扯了扯唇角,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是那麼的僵硬,「大人看我作何?」
岑鳶的視線沒挪開,只是那雙眼裡的壓迫與審視忽然消失不見,仿佛鐘毓方才的後背一涼只是她的癔想。
「只是在猜一件事。」
「什麼事?」
岑鳶收回視線,然後慢條斯理地拿過方才被鍾毓當作筆的簪子,聲音如泉水般清冽,「如果方才那群人依舊咄咄逼人的話,你會不會讓我出錢給他們修灶。」
「當......當然不會啊哈哈哈。」鍾毓乾笑兩聲,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是這樣的人,我絕對不可能的這樣做的!」
也不知岑鳶信了沒信,他掀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又垂下眼去看手裡的簪子。
鍾毓訕訕一笑,旋即挪開視線。
不過也是,畢竟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王吉安而起,自己雖然可憐那些老百姓,但可憐歸可憐,岑鳶卻沒有任何義務替自己出這份修灶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