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弦一愣,這數日她的確“見”過不少,場景,人物……事qíng,但其中的大部分仿佛已經忘了。
英俊聽不到她回答:“你曾叫‘殿下’。”
阿弦道:“墊……”還未說完,猛地一震:“殿下?”
沉默了良久,她的呼吸從緩慢到急促,最後又轉成極度的冷靜。
阿弦道:“我不記得了。”
中午,阿弦又吃了半碗粥,她覺著自己的身體像是個皮囊,徒勞地往裡頭灌著湯水。
日影西斜,天將更冷的時候,英俊進來,拿了一件兒厚點的大氅給她,阿弦認得那是當初墜落雪谷的時候,袁恕己將他自個兒的大氅解下來給她……後來一直想還,卻沒找到機會。
阿弦慢慢地裹住:“是要做什麼?”系帶子的時候,發現手上的刀傷已經癒合了。但仍留下淺淺地一道痕跡,提醒著那夜何其殘忍而真實。
英俊不答,兩人出門,乘車而行。
阿弦也一聲不吭。
直到兩刻鐘後,車夫停了下來。
英俊道:“到了。”他並不下車,又對阿弦道:“下去吧。”
阿弦見他並不一起,略覺古怪,她俯身往外之時,鼻端嗅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雙足落地,有些軟而無力,幸而有人從旁將她扶住。
阿弦抬頭,見是袁恕己,她還未開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竟也忘了馬車從身邊緩緩地駛開了。
正是秋深,天地肅殺,此刻阿弦站在偌大的一片荒地之上。
從腳下眼神往前,不遠處的黑色的泥土luǒ露在外,上面陳列著許多木格架子,粗略數了過去,竟有三四十個之多,而架子之上,卻是……
千千百百、各種各樣的的屍骸,多半都已經是白骨,零零落落,猶如雪色的屍骸之山。
阿弦從來忌諱看這些,卻不知為什麼英俊特意帶了她來,而且袁恕己也在身旁。
阿弦不解,幾乎本能地想要後退。
因為她同時也看到,在這千百具的屍身之後,黑土地上,仿佛天盡頭,烏壓壓地一片,愣眼看去就像是一片烏雲貼地,但細細再看,才知道不是烏雲,是一個個的鬼魂。
梵唱在耳畔響起。
莊嚴的佛經吟誦,跟眼前這至為詭異可怖的場景,竟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異樣契合。
與此同時,袁恕己道:“開始吧。”
旁邊吳成將一個點燃的火把遞了過來,袁恕己看看手中的火把,又看向阿弦:“你拿著。”
阿弦不知如何,並不肯。袁恕己握住她的手,將火把遞了過去,見她不動,便拉著她往前。
隨著距離迅速縮短,前方那格子架上的屍首越來越清晰,阿弦的呼吸變快:“大人?!”
袁恕己拽著她,幾乎跟那白骨面對面的時候才停下。
手中的火把烈烈,照出那白骨黑dòngdòng的眼眶,仿佛在瞪著她。
阿弦略駭:“你在gān什麼?”
袁恕己道:“這裡的屍骸,是這幾日,桐縣跟周圍三縣所收集的散落荒野和許多無人收拾的枯骨,如今在此聚攏,一起焚化。”
阿弦畢竟不是個心愚之人,目光從手中火光跳躍的火把上移到袁恕己的臉上:“為什麼……要讓我……”
袁恕己道:“小弦子……”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靜,“我不想看你再繼續自苦下去,當放則放,狠一狠心。我相信朱伯在天之靈,也是願意你仍是之前那個小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