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裡沒人笑了,連一個雜亂的聲音都沒有,就是戲園裡的夥計都不再走動了,無論看多少遍,他們都會在這裡安靜下來,然後控制不住的盯著台上那個魁梧的身影,再魁梧,那也只是一個可憐人而已。
這一幕也結束了,而這時候屈雲滅低聲問蕭融:「那灑下來的是什麼?」
蕭融同樣低聲回答他:「撕碎的廢紙,演完之後就掃下去了,下一場還能接著用。」
屈雲滅:「……」
他的幕僚真是勤儉持家。
屈雲滅正要繼續往下看,突然,他聽到旁邊傳來很細微的聲音,蕭融也聽見了,他倆微微一頓,共同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
只見趙興宗鼻頭紅紅,不停聳動,他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抽泣,但他又控制不住,就只能靠著吸鼻子,把噴涌而出的淚意給逼回去。
屈雲滅:「……」
蕭融:「……」
他倆詭異的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默契的選擇什麼都沒說。
都哭成那樣了,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第三幕開始了,這場戲其實不管怎麼演都只是這六個人,各種效果都是靠著伶人的台詞來展現的,比如這時候演的是他們已經加入了其他村落的隊伍當中,他們正在往外面走,而在一個地方休息的時候,小女兒突然問自己的哥哥,什麼是流民,他們是流民嗎?
三個兒子裡大兒子最穩重,二兒子跟老爹一個脾氣,三兒子膽子最小,二兒子當場就要去找那個說話的人算帳,大兒子攔他,而且脫口而出一句我們就是流民,二兒子的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他一拳打在大哥的臉上,兩人扭打的像是要殺了對方。
老爹火速趕過來救場,並說出了這一折當中最重要的台詞。
——流民又如何,被偷兒偷了家財的人從不以此事為恥,被天災害得流離失所的我們為何要羞於提及這件事?!此時是流民,難道我們一輩子都是流民了嗎?那些嘲笑你們的人,往上數幾代他們說不得連流民都不如!人只記那些身份尊貴的祖宗,再往上翻那些做過奴隸、為貴人駕車的祖宗,你看他們是提還是不提。記住,一時的高低貴賤不能決定你們一生的身份,但你們要是認命了,那才是真完了!聽爹的,咱們一家人擰成一股繩,找到那個能活命的地方,等咱們扎了根,咱們就不是流民了。
老爹抱著這倆兒子的頭,大兒子和二兒子對視一眼,都沉默的聽從了下來,這時候小女兒開始唱歌,歌詞就是虞紹燮找的士人編的,宛轉悠揚的曲調讓這一家人安靜下來,歌詞描述的是風景,連帶著觀眾的心也跟著寧靜了許多。
然後台下就衝上來好幾個胡人打扮的伶人,大叫著左劈右砍,而在一個胡人獰笑著把刀劈向驚恐的小女兒的時候,幕布被人拉上了,戲園的管事隨後上來告訴大家,演完了。
觀眾:「…………」
你就慶幸我們沒有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