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許清如不明白,眼下李佑城是要給她釋放什麼信號?
他如此不管不顧,大庭廣眾之下行為逾矩,且在去年便命人在禁苑種珍貴的白山茶,為了能回長安,今年在西南平叛如入無人之境,種種跡象表明,這個男人早有預謀。
至於預謀什麼,她不清楚。
可這與自己何干?他們早都說好了,要彼此忘記,互不打擾,他有他的計劃,她有自己的生活,滇國的日子是生命之空白,這就是彼此所能給的結果。
況且,她上一次對他說了絕情的話,說自己愛慕虛榮,說他只是個遠在滇地,居無定所,整日打打殺殺,與流民猛獸為伴的五品校尉。
清如莫名隱憂,自己身上還背著居文軫的債,就在前幾日,居文軫還將寫有母親字跡的親筆信交到她手裡,如此要挾,她實在無力反抗。
她煩悶,宴會上的節目一個也沒看進去,四周的人在暢聊,飲酒,場上的歌姬舞姬表演正酣,可她只覺喧鬧、壓抑、難捱。
「阿如,你陪我去吧?」陸簡祥整理袍服,正欲站起。
他們坐在末席,與高台上的太子相隔很遠。
「去哪?」
「去拜見李將軍,這個時機一定要抓住。」他指指太子旁側那個清涼帳下的人,四周還有一群圍著的人。
「現在過去,還能排上號。」
「我不去吧,男子議論朝政,不便聽。」
「走吧,你去了我才安心,不然你自己坐在這,一會有其他娘子過來說些有的沒的。」
清如拗不過,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等到了跟前,還需再等,前面先來的人說完,他們才能進到李佑城帳子裡。
他的青色帳子比太子的小一些,四周被鏤雕的楠木柱子撐起,向外敞開,設於三級台階之上,便於觀景。
帳外日頭曬,清如感覺自己的妝要花。
「是禮部的陸員外嗎?」景策從帳中走出,問道。
「正是在下。」
「隨我來吧。」
其他人與李佑城拜別,下了台階。陸簡祥則領著清如上台階,邊作禮,邊報身份。
李佑城面色平和,言語淡然,帳子的陰影投在他輪廓凌厲的臉上,不怒自威。
他側身,與景策低語幾句。
不一會兒,侍僕抬上一方小几,兩個緞面墨綠團墊,還有一壺白茶,一碟杏仁酥酪,一碟山楂米糕。
這意思是讓他們坐下來閒聊啊,陸簡祥大喜,謝過後,便更加不受拘束,從天南聊到海北。
他之前聽陸執說過,李佑城這人偏執、護短,對感興趣的萬分投入,不感興趣的碰都不碰,性情隱晦,捉摸不定。
此時大費周章,定是與自己投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