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了一百兩的賞銀。
他望著昏睡的人,如瞧見失而復得的寶藏,心中得意,看吧,平人就是如此,給他們一點點甜頭,兄弟鬩牆,至親反目,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把姓陸的帶回大牢,他原本已記不清對方的模樣。於他而言,那少年是他官路上的墊腳石,是他搭上太師府的投名狀,是草芥,是螻蟻,是微不足道的一切。他從沒將這樣低賤的人放在眼裡。就算他們陸家一門加起來,也不過是幾條卑賤生命。
翻不出任何風浪。
只要他想,他就能輕易而舉給足對方苦頭吃。
然而不知為何,彌留之際,他竟清清楚楚看到了對方的影子。
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昏暗囚牢中,破舊衣衫遮不住清雋風骨。
范正廉一向不喜歡讀書人,他討厭讀書人的清高,討厭他們自命不凡,討厭在這些人的襯托下,渾濁不堪的自己。
那少年即將被套上繩索,死命當前,仍面無懼色,只平靜道:「天地無私,果報不爽,久滯之獄,終有明斷一日。」
他看向范正廉,眼中輕蔑不掩:「范正廉,你會有報應。」
你會有報應。
他張大嘴巴,雙手徒勞在空中抓握幾下。
「喀——」
有輕微的斷裂聲。
緊接著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被拋擲在地,激起一小捧灰塵。
有人踩著乾草走過,地牢重歸寂靜。
唯有地上人如死狗般躺倒在地,囚服鐐銬,歪著的頭正對地牢高牆處小窗,瞳孔睜得很大,映出月亮灰淡的暗影。
月亮從枯敗的眼睛裡流出來,流過盛京坊間酒樓間時,便褪了一點死氣。
仁和店裡,夜裡熱鬧得很。
酒樓里座無虛席,人聲鼎沸,杜長卿招呼眾人在桌前坐下,望著一桌子酒菜嘆氣。
八月十五的酒席,九月才得空吃。好在雖無月可賞,菜餚猶在,也不算浪費。
隔壁間食客正談起近來貢舉舞弊案,說起死而復生的傳奇儒生,說起最近京中關於太師府莫名的傳言,最後,說到了那位曾經美譽滿身、如今鋃鐺入獄的詳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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