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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落山去了。
最後一點晚霞落下,院中燥意未退,枝隙間傳來的蟬鳴把夏日傍晚襯得更加幽靜。
製藥房外的長廊下,地上人影徘徊。
身側小藥童忍不住提醒:「公子,不如晚些再來。」
紀珣搖了搖頭。
白日裡,他去了趟司禮府。
自前幾日他在醫官院門口將紅芳絮一事與陸曈挑明後,紀珣一直考慮是否將此事回稟院使。但思忖一夜後,他還是決定先去司禮府先找金顯榮。
那日門前陸曈所言,僅用紅芳絮殘枝碎葉,確實算不得違背御藥院條律,因為殘枝碎葉終究屬於「廢料」,醫工可自行處理廢料。
但陸曈給金顯榮開的方子出了問題,就屬於違背醫官院的規矩了,輕則停職,重則獲罪。
紀珣打算去司禮府瞧瞧金顯榮症像,依據症像探清陸曈究竟用了多少紅芳絮。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戶部左曹侍郎金顯榮竟告訴他,紅芳絮一事,金顯榮是知情的。
那位斷眉的侍郎坐在他面前,端著茶呵呵玩笑。
「陸醫官早就將利害告訴我了,用久了幾十年後腦子會有點問題嘛。沒關係,這點遺症我擔得起。咳,我那小兄弟可比腦子重要多了,將來的事將來再做打算,再說我腦子本來就聰明富餘,再多損耗些也比尋常人強。」
紀珣眉峰微蹙。
金顯榮完全清楚其中利弊,在此前提下同意陸曈施診方法,陸曈此舉就合乎規矩。他指責陸曈的話統統不成立。
是他先入為主,咄咄逼人。
傍晚涼風穿庭而過,身側小童抬眸看了他一眼,見青年盯著製藥房的屋門,不由心中長嘆一聲。
自家公子生得芝蘭玉樹、博學善文,性子卻如石頭剛硬板正。
得知自己誤會姑娘後,便即刻要來當面致歉。奈何陸曈身為翰林醫官使,每日忙碌更甚院使,用過午飯後就一頭扎進位藥房,到現在還沒出來。
他等得肚子都餓了。
然而自家公子死心眼,不等到人決不罷休,這般嚴肅神色哪看得出是道歉,不知道的還以為興師問罪。
正想著,面前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陸曈背著醫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小藥童忙扯了把紀珣袍角。
陸曈剛出門就瞧見門前站著的兩人,不由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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