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吹樹,蟬聲斷續。紀珣站在門口,攔住她的去路。
「陸醫官。」
她只頓了一下,便沖紀珣點頭:「紀醫官。」
語氣平靜冷淡,宛如幾日前醫官院門口的質問全是幻覺。
紀珣抿了抿唇,放低了聲音:「今日我去了司禮府,見到金顯榮。」
「嗯。」
「金侍郎說,你已告訴過他藥方中使用紅芳絮,並說明紅芳絮毒性藥理。」
「是。」
他看向陸曈:「既然如此,前日在醫官院門口時,你怎麼不解釋?」
解釋?
他說得如此認真如此天經地義,好似只要她解釋了他便會信,竟讓陸曈生出一種荒誕的可笑。
沉默了良久,她才開口。
「其實不必解釋,換做尋常醫官,應當不會在金侍郎的藥方中加上一味紅芳絮,紀醫官評說我急功近利並沒有錯。」
她仰起頭,語氣有些冷淡。
「只是,金侍郎比我更急功近利罷了。」
金顯榮的病,用紅芳絮做藥引,是比用醫官院那些溫和之藥來的藥效剛猛。她一早就將其中利弊清楚告知,無非是篤定這位腦子長在褲腰帶上的大人,只要嘗到一點甜頭,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讓一個縱情享樂的人去思考幾十年後會出現的麻煩未免有些強人所難,畢竟當年,金顯榮的爹就是死在床上的。
有些事,根本無需隱瞞。
紀珣不贊同地搖頭:「那那些流言呢?」
董夫人曾在他回家途中叫停馬車,與他說話,話里話外都是他點了陸曈紅榜第一,與陸曈關係匪淺之意。院使崔岷也曾有意無意試探,言談中暗示似乎是陸曈自己所言。
他知平人不易,在醫官院中想尋靠山為自己撐腰亦能理解,是以並未刻意拆穿,但心中終究對此投機之舉不喜。
然而經過先前紅芳絮一事,紀珣漸漸不那麼肯定。
他問陸曈:「那些流言,真是陸醫官自傳?」
「撲哧」一聲。
面前女子似乎覺得他這話十分好笑,竟笑出聲來,只是那笑意看著也冷峭。
「傳言紀醫官與我關係匪淺,親自點我做春試紅榜第一。然而我剛入醫官院便被發配南藥房,後又被分派給金大人行診。」
她望著紀珣,目露嘲諷。
「都說仗勢欺人,看來紀醫官的勢不太有用啊。」
這話尖刻得刺耳,聽得紀珣皺眉,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氣的諷刺,竟有幾分無措。
面前女子神色恬然,語氣平靜,他不善與人交往,從來將人看得簡單,卻覺得眼前這人很是複雜。
風露漸重,庭下草葉被晚風吹得窸窣作響。
許久,紀珣微微搖頭,低聲道:「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