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床榻。
戚玉台被按住良久,終於力竭,不再亂動,然一雙布滿血絲的眼仍驚悸看向屋中人,時而清醒時而發狂。
崔岷蜷了蜷手指。
他沒有一絲把握。
「我知此事為難。」
戚清悵然開口,「殫竭心力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
「崔院使也是有子女之人,應當更能與老夫感同身受。」
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崔岷再也說不出話來。
仁慈溫和的話。
卻是如此可怕的要挾。
若他治不好戚玉台……若他無法在八月十五祭典之日治好戚玉台,他的子女,或許將比現在的戚玉台還要悽慘。
戚清握著綢帕,低頭咳嗽幾聲,雪白綢帕上染上淡紅絲跡。
他抬手,身側管家忙將他扶著站起身來。
「崔院使,玉台,就交給你了。」
他在崔岷肩頭一拍,慢慢地去了,背影枯敗而老邁,似截古怪行走的僵木。
崔岷微佝著身,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宛如身上什麼東西也隨著這枯敗的背影也一併流走,只剩一具輕飄飄空殼。
身後傳來戚玉台拍手聲,伴隨驚怒吼叫。
「有狗!好大一條狗!會咬人的狗!救命,救命!」
崔岷閉了閉眼。
一剎間,只覺遍體生寒。
……
夜色越來越濃,濃得看不見一粒星。天地好似變成了個巨大窟窿,沉沉要把一切吞沒。
就在這極致的黑暗以後,遠處的天邊卻漸漸亮了起來,長空出現一絲灰白,卻把暗色吹走一些。
崔岷出來時,已快要至卯時了。
戚玉台的婢女將他送至門口,崔岷與她囑咐幾句,才往門前馬車走去。
半個時辰前,戚玉台終於睡下。
人犯起癲疾來,原本孱弱的人力氣也會陡然增大。戚玉台雖不算強壯,到底年輕,發起瘋來不管不顧,又因太師公子的身份,屋中僕從皆不敢用力阻攔,不免被他打傷。
崔岷面上也被他抓出一條血印。
他背著醫箱,上了門口等候的馬車,心腹見他面上血痕,大吃一驚,詢問道:「院使,戚公子果然發病了?」
崔岷沉默。
豈止是發病,這一次戚玉台的症像,分明比上一次厲害許多。他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使戚玉台平靜,若非最後戚玉台力竭睏乏,終於睡下,不知還要折騰多久。
崔岷臉色難看至極,心腹便道:「戚公子症狀,先前分明已有好轉,突然犯病,可是再受刺激,以致失調?」
「不是。」
他也曾問過戚清,事關戚玉台的病,戚清不可能隱瞞,這些日子,戚玉台出行皆有人跟隨,並未出現任何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