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是他唯一留下的兄弟,因當年他回京時自己已登上大統,手足又接連出事,寧王若再出事,未免惹人口舌。
他留著寧王一命,當個笑話養著,瞧不起對方,亦提防對方。
不過近來卻隱隱令他有危機感。
多留了這麼多年,也是該時候除掉最後一顆廢棋。
窗外夜沉沉,濃重墨色像個深不見底的無底洞,呼嘯夜風發出幽幽尖嘯,伴隨某些紛亂驚呼。
梁明帝驀地抬頭。
「什麼聲音?」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行途
十月節,已近立冬。
廣雲河水面漸結薄冰,寬闊大河之上,巨船緩緩靠岸。
一群身穿深藍棉袍的人從大船甲板紛紛而下,遠遠望去,似荒原中一行蟻群,踽踽獨行。
河畔有暫時落腳的茶坊,茶坊主人送上幾壺熱茶燙麵,擺出幾盆炭火,人群漸漸熱鬧起來。
林丹青打了個噴嚏,抱怨了一聲:「好冷。」
身側醫官寬慰道:「馬上就過孟台了,挨著河是冷些,過了孟台要好得多。」
去往蘇南的隨行車隊已出發半月了,其間廣雲河一段需乘船,立冬後河面結冰,又連日下雨,腳程耽誤了些。
盛京處北地,冬日一向很冷,原以為蘇南靠南,冬日暖和得多,未料不僅不暖,比盛京的冷還添了份潮濕。連身上棉袍都像是在冰里浸過般,又冷又沉。這還沒到蘇南,有醫官手上就先生了凍瘡。
常進從茶攤後廚走出來,遞給陸曈和林丹青一人一碗熱湯,道:「趁熱喝暖身子。」又看向陸曈:「陸醫官感覺如何?」
陸曈蒼白著一張臉,接過常進手中熱湯,頷首:「好多了。」
行路長遠,陸曈比別的醫官還多了一份折磨,她暈船。
過廣雲河乘船得七日,陸曈從未走過這樣長的水路,縱然暈船藥吃了不少,仍吐得昏天暗地,下船時,臉都瘦了一圈。
「陸妹妹,從前見你無所不通,沒想到是個旱鴨子。」林丹青拍拍她肩,又思忖,「或許老天爺是公平的,醫術給你些天賦,別的事就要尋你些不痛快,否則怎麼這麼多人,就你和紀醫官二人暈船成這幅模樣?」
旱鴨子不止一個,紀珣也是。
不過紀珣又比陸曈好些,至少暈船藥對他有效。
聽見談論自己,紀珣朝她們這頭看來。
林丹青被抓了個正著,鎮定自若地端著熱湯起身離開,走到常進身邊佯作交談。陸曈低頭喝湯。
湯是茶坊主人自家做的白蘿蔔鴨子湯,清甜鮮爽,一口下去,胃裡漸漸熨貼起來。
正喝著,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影,陸曈側首,紀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她怔了一怔,聽見紀珣開口:「你好些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