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外婆回來,想讓她去美國治療。」許肆周眼皮子微微垂了下,語氣仍舊淡然,「但勸不動,她年紀大了,不想離開自己的土地,也割捨不下一些責任。」
馬車嗒嗒地往前,輪子在坎坷的路面上發出節奏感十足的聲響。左漁默默聽著。
這是她第一次了解許肆周的家庭情況。
學校里流傳著好多關於他的故事,有說他是校園裡一手遮天的王,得罪不起;有說他談過很多個女孩子,是個花名在外的把妹高手;還有人說他打過槍,撞過車。各種各樣的傳聞,但是對於他的家世,卻沒有多少人知曉。
聽他說著這些,左漁有些落寞,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語氣認真:「這些責任,比身體健康還重要嗎?」
能不能再勸一勸她,先去美國接受完治療再回來呢?
許肆周眼皮懶懶地垂著,一雙手依舊枕在後腦勺:「聽沒聽過『亦笙教育基金會』?」
亦笙教育基金會,她當然知道,是恫山一位聲譽很高的女先生所創立的,具體是誰她不太清楚,但是這個基金會一直致力於支持教育事業,推動了許多學校建設、獎學金資助、教育培訓等項目。
所以,是許肆周的外曾祖母創立了亦笙教育基金會?
作為這基金會獎學金的受益者之一,左漁的眼睛霎時充滿了敬意。
許肆周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猜出來了,說:「這就是她割捨不下的責任。」
左漁既欽佩又感慨。
她曾經聽人說過,亦笙基金會的背後是一位民國大小姐,她身份顯赫,是大家閨秀的典範,但因為現在年歲已高,一直深居簡出,從未公開露面。
沒想到這麼巧,她竟然有機會間接了解到她。
而且能說出「男孩子不懂得送花,追不了小姑娘家家」這種話,這位老太太的心態一定很年輕很可愛吧!
左漁感覺她的形象在腦海中變得更加生動起來,然後眼睛亮亮地問許肆周:「所以,你是因為她才回恫山讀高中吧?」
「猜對一半。」許肆周眯了眯眼,輕描淡寫地解釋,「我在英國黑了校長郵箱,然後被退學了。」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左漁卻震驚不已:「什麼?」
「當時我媽讓程野幫我走申訴流程,哦,程野你沒見過,就當是我一朋友。」許肆周語氣懶散,仿佛在講一件無關痛癢的事,「但他還沒跟校方談出個結果,我轉頭就跑挪威冰島去了,率性妄為地玩了一圈,哪兒危險往哪兒鑽,玩過槍,撞過車,放縱慾望,揮霍青春。」
「渡嘉奈你見過,他比我還能玩,但比我還成熟些,他是個事業批,沒時間奉陪了,我卻還在大西洋公路玩命飆車,後來如果不是老太太查出冠狀動脈疾病,我現在指不定還在哪兒瘋玩。」
許肆周說完,活動了活動筋骨,不太自在地捏一捏後頸脖。
左漁怔怔地聽著,甚至忘了繼續吃手上的蛋糕。
